儘管我們付出了充滿愛的努力，但卻無意中剝奪了孩子們在鍍金高壓鍋中釋放壓力的關鍵：親密、呵護、關懷的親子關係；這樣的關係能夠帶來被重視的感覺。我在研究中發現，光是做到無條件愛孩子是不夠的。重要的是，孩子必須感受到我們的愛是無條件的。這種感覺不是由於我們說了什麼話，而是由孩子聽到了什麼而形成的。孩子天生就擅長解讀我們表裡不一的言語；例如，我們嘴裡雖然說著成績不能代表一切，但當他們一踏進家門，我們問的第一句話就是：「今天考得怎麼樣？」
弗雷特告訴我：「很多爸媽都認為他們的孩子感覺受到重視，但實際上他們的孩子並不這麼認為，或者他們不確定自己是否受到重視。」他提到了某間學校的董事會做了一項調查，調查顯示，只有百分之八的父母認為他們的孩子覺得不受重視，但實際上卻有高達百分之三十的學生說他們有這種感覺。你可能以為你自己的孩子知道他們對你有多重要，但我對學生做的問卷調查卻得到了不一樣的結果：
◎ 令人驚訝的是，在我調查的年輕人中，有超過百分之七十的人認為，當他們在工作和學業上有所成就時，父母會更「重視和欣賞」他們。
◎ 有超過百分之五十的人甚至表示，他們認為自己越成功，父母就會越愛他們。其中，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學生說，他們「非常」相信這一點﹝「非常」是調查選項中最高的程度﹞。
◎ 當我要求受訪者對「我覺得我之所以被重視，是因為我真正的樣子，而不是我取得了什麼成就」這個說法表示同意或不同意時，令人驚訝的是，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學生表示「只有一點同意」或「一點也不同意」。
換句話說，在我的調查中，有四分之一的學生認為，在他們父母心中最重要的是成就， 而不是他們身為一個人真正的樣子。一個朋友問她兒子，是不是覺得當他成績好的時候， 會得到更多的愛和喜歡？孩子告訴她：「嗯，每次我拿著A回家，就感覺家裡的每個人心情似乎都比較好。」
我在問卷裡還問學生：「你在高中感受到的壓力中，有哪些是你希望跟你一起生活的成年人知道的？」身為家長，這些回答讓我感到心痛：
◎ 我希望爸媽能理解，成績不代表一切。他們要求我取得優異成績所施加的壓力， 是我憂鬱和焦慮問題的催化劑。
◎ 我的價值跟我的成績是綁在一起的。
◎ 我希望我的爸媽能了解，有時候我的成績沒有那麼完美也沒關係。我不需要樣樣都拿第一。
有個學生寫道，他們希望爸媽明白，他們施加的壓力與其說是「幫助」，更像是「精神虐待」。其他人則描述了更微妙的批評方式：「我媽會拿我跟我的朋友比較，而我朋友的爸媽也會拿他們跟我比較。這種比較很傷人，也影響了我看待自己的方式。」心理學家說，當你批評孩子的時候，他們不一定會停止愛你，但他們會停止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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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知道這些刻板印象：挑剔或保守的媽媽，過度參與運動的爸爸。大多數人知道這會破壞家庭關係，會有意識地試著避免。儘管如此，當我們的孩子表現出色時，我們會自然而然地感到自豪；而在壞消息傳來時，我們則會保持沉默，以免火上加油。但這些反應可能傳遞出微妙的訊息，也可能深入人心。紐約市的一個學生辛酸地為我解讀了這些訊息：「當我收到成績單，而我爸媽花了好幾天的時間跟我討論，我就知道，他們不滿意。」他說：「他們認為不批評我就是在幫我，但他們的沉默一樣傷人。」當他說這些話時，我臉紅了，因為我知道，自己可能曾經在不自覺中對孩子做過類似的事情。我曾經為他們的勝利而歡呼，但在他們考不及格的時候卻保持沉默。我為他們感到失望，而不是對他們感到失望—但他們怎麼會知道呢？我對他們的愛不會改變。但我的孩子是這樣想的嗎？從這名學生的角度來看這件事之後，我想趕快回家，跟孩子好好解釋清楚。
當我向耶魯大學情商中心的副主任、精神分析學家羅蘋．史騰恩﹝Robin Stern﹞提到這個故事時，她告訴我，她自己的孩子也有類似的經驗。史騰恩之前常常會在孩子的便當盒裡附上手寫的便條，寫下「好想你」或者「希望你今天過得開心」之類的話，並在簽名時附上她常掛在嘴邊的勵志小語：「追求個人卓越」。最近，她跟她的孩子﹝現在已經成年﹞ 聊起那些便當盒裡的小紙條。她的女兒對她說：「是喔，媽，那些便條最好是一點壓力都沒有啦。」
羅蘋聽了很尷尬。「我根本沒有那個意思，」她告訴我。「我希望他們能走自己的路， 不要擔心身邊的其他人在做什麼。但我的孩子把我的鼓勵解釋成了壓力。」(相關閱讀：孩子不是學不會，只是每個大腦都不一樣！兒童腦神經博士、名醫翁仕明：掌握3原則，陪孩子找到學習之鑰)
我們說的話，跟孩子聽到的話之間本來就會有差異，而這種差異在青春期會被放大。跟我們所有人一樣，青少年天生帶有一種負面偏誤﹝negativity bias﹞。簡單來說，就是負面的事情所引起的神經反應，會比正面的事情更強烈。研究顯示，批評對我們的影響比正向回饋要大得多。此外，心理學家也告訴過我們，青少年的負面情緒比其他年齡層的人要高，這使得青少年對環境中的威脅高度敏感，即使這些威脅只是他們想像出來的。這種偏誤也意味著我們的孩子接收到關於成就的微訊息，例如揚起的眉毛、問他考得怎麼樣， 都可能會被認為是過度的壓力。父母可能會以微妙的方式利用批評來塑造和控制孩子的行為，但感受到父母的批評，可能會導致孩子不良的心理健康狀態。
感覺受到控制和經常被批評，可能會讓青少年覺得自己不太被父母接受，這會削弱親子關係。當親子關係變得脆弱時，孩子就會覺得自己沒有那麼重要。把愛跟成就聯繫在一起的影響，可能會一直持續到童年時期結束之後很久很久。這可能會讓我們的孩子建立一種要有附加條件，才能接受自己的終身模式：當我拿到全A、減掉十磅、擁有十萬粉絲的時候，我才有價值。這個世界已經很重視成就了，孩子不需要生活中的大人再去督促他們變得更優秀。他們需要聽到的反而應該是：他們絕對很重要，而且對我們來說，他們的價值永遠很高。
作者簡介 珍妮佛．華萊士（Jennifer Wallace） 美國獲獎記者和社會評論員，報導主題涵蓋教養和生活風格趨勢。她經常為《華爾街日報》和《華盛頓郵報》撰稿，並定期出現在電視上討論她的文章和其他新聞話題。
各界好評 《懸崖邊的學霸》是以記者之眼、父母心，加上心理學和神經科學頂尖專家的見解，以及來自親職現場令人心酸同時也帶來溫暖的智慧所寫成的，是一本適用當下的書。華萊士為父母提供了別具一格的新框架（包含大量實用的建議），讓教養孩子不再必須在健康、快樂和成功之間拉扯。本書將幫助你的孩子獲得真正重要的能力。──暢銷書《讓天賦自由的內在動力》共同作者奈德．強森（Ned Johnson）
摘自 珍妮佛．華萊士 《懸崖邊的學霸：為什麼好學生會崩壞？美國6000個菁英家庭的第一手調查，幫助身處競爭壓力的孩子保有韌性與幸福力》/漫遊者文化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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