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透過共同的朋友認識了凱瑟琳。她住在紐約市郊，是兩個男孩的媽媽。凱瑟琳做了我的親職調查問卷，並且想要更深入地談談這些問題。於是，在把孩子送到學校以後，我開著車出城去見她。
凱瑟琳在家門口迎接我，並熱情地邀我進了客廳。我坐在沙發上，留意到茶几上有她準備好的餅乾和茶。凱瑟琳選擇在沙發另一側的扶手邊坐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在喝了一口茶之後，她說起她的故事。
「我和先生都知道，我們的兒子很聰明，」凱瑟琳說著，她的棕色眼眸柔和起來，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我沒有跟風社區中普遍的壓力—要時刻盯著孩子們、操心哪些活動對他們最好，確保孩子的才能一直都獲得栽培。」相反地，孩子放學後的下午都在玩大富翁，或者在家附近騎腳踏車。
凱瑟琳住的小鎮，充滿了殖民時期風格的美麗老房子；這些房子彼此都離得很遠，坐落在佔地兩英畝的區域裡。精心維護的草坪上有超大的足球球門，車道上有籃球框，這些都是基本配備，就像在鎮上巡迴接送的休旅車一樣。每個小時都會響起通勤火車經過的微弱轟隆聲。但大多數家庭搬到這個小鎮來，並不僅僅是為了它的古典優雅。他們是被這個社區的學校所吸引，因為這裡幾乎一直都是紐約州排名最好的公立學區之一，也是美國一些頂尖大學的學生來源。
凱瑟琳跟我後來遇到的很多媽媽一樣，為了帶兩個孩子而中斷了自己的事業。她在社區中很活躍，總是自告奮勇擔任班上的志工媽媽或校外活動的隨行家長。凱瑟琳告訴我， 一開始，她對大兒子採取了放養的態度。直到他小學畢業，她才開始覺得自己有責任確保他能發揮自己的潛力。她的先生曾經就讀耶魯大學，而照她兒子的表現來看，應該很有機會能進耶魯。不過，現在耶魯大學的錄取率(27) 是百分之四，跟四十年前的錄取率(28) 大概是百分之二十五大不相同。如果要滿足這些越來越高的期望，她就得在教養方式上做些調整。(相關閱讀：孩子不是學不會，只是每個大腦都不一樣！兒童腦神經博士、名醫翁仕明：掌握3原則，陪孩子找到學習之鑰)
「我兒子說，在中學的某一天，就好像某個開關突然打開了，」凱瑟琳說：「我從單純做他的媽媽，變成全神貫注在他的表現上—這讓他非常反感。」隨著兒子進入高中， 凱瑟琳照顧他的擔子就越來越重。她說，從九年級開始，資優班孩子的媽媽就極盡所能要讓孩子充分發揮才能。她們會確保孩子課後的生活也很充實：週末都在唸書，暑假則盡可能去參加技能培訓營。「我開始認真思考我所知道關於做父母的真理，」她說。「我想，嗯， 或許我應該對他的學業插手更多；或許我應該替他做所有的家事，這樣他就可以專心把注意力都放在唸書上；或許應該讓他去參加電腦夏令營，而不是整個暑假都泡在泳池裡面放鬆享受。」凱瑟琳說，如果你沒有盡一切努力幫助孩子成功，其他家長就會質疑你、批評你。
我一面聽凱瑟琳說話，一面忍不住點頭表示贊同。「我對自己教養方式的擔憂和焦慮，變成了我最在意的事，」她說：「我必須很遺憾地說，這甚至超過了關心兒子的幸福。」凱瑟琳說，一直到兒子高二的時候，他們大多數的互動和對話都是圍繞在他的學業表現和大學申請上。焦慮不斷地困擾著她。在一天結束時，她沒辦法只是單純地因為看到兒子而高興，「他一進家門，我就會連珠炮地問他：考得怎麼樣？這個週末有哪些功課？你打算怎麼安排時間？你看過我幫你做記號的那本大學指南了嗎？」
凱瑟琳對兒子緊迫盯人，以此來抑制自己的焦慮。凱瑟琳說著說著，聲音明顯變小了：而且她無法滿足兒子真正需要的：緩解他在學校裡感受到的課業壓力。直到一切徹底停擺時，她才看清楚真相。隨著高三的壓力越來越大，她的兒子「不再上學、不想起床，完全逃避現實」。她說：「我們甚至都不知道他高中能不能畢業。」凱瑟琳曾經跟兒子相處地親密無間，如今母子關係已經支離破碎。
在藥物和深度治療的幫助下，兒子還是成功地按時畢業，而且成績足以進入隔壁州的一所小型文理學院就讀。但剛進大一沒多久，他的憂鬱症和焦慮症又變嚴重了。他又回到高三的樣子，不去上課，整天待在房間裡打電動。最後因為成績太差被退學了。凱瑟琳為了幫助兒子成功所做的一切，都產生了反效果。(相關閱讀： 陪孩子突破撞牆期》小三、國七最容易學習卡關？資深名師分享7對策，助孩子破關升級，找回自信)
凱瑟琳告訴我，接下來的幾年，日子很煎熬。現在，她的兒子已經快三十歲了，馬上就要從當地一所大學的經濟系畢業，而且已經找到了一份工作。她說，回想起來，她幾乎變成了一個自己不認識的人，一個執著於兒子學業表現的人，執著到差一點毀了他。
在她說出這些過往時，我忍不住想要靠過去安慰她。每個父母都希望他們的孩子發揮潛力；這不就是我們的責任嗎？感受到我的同情，凱瑟琳坐近了一點，握住了我的手。然後，她直勾勾地看著我的眼睛，就像是一個媽媽對另一個媽媽的警告。「我本來以為，身為一個媽媽，我的工作就是督促兒子做到最好，」她說：「我後悔得不得了。」
我感到背脊發涼。我想到了威廉，當時他正準備要上高中。我對這位媽媽告訴我的訊息感同身受：想要讓我們的孩子擁有我們所擁有的，想要引導他們發揮潛力所造成的焦慮和渴望。這不僅僅是一種渴望，而是作為父母的職責；我們自認應該要盡力幫助他們過上充實、成功、有意義的生活。正如凱瑟琳所指出的，不僅僅只有我們在評判自己；如果我們不盡一切所能幫助我們的孩子，其他人也會批評我們。但是什麼時候該推一把，什麼時候該退一步—在健康的高度期望和過度壓力之間的模糊界線該如何拿捏？凱瑟琳身上沒有一點不討喜。她溫柔善良、富有愛心、體貼入微。這位女士大方地分享了她最大的遺憾和最深的羞愧，希望能夠幫助我的家庭和其他人不要步上她的後塵。
作者簡介 珍妮佛．華萊士（Jennifer Wallace） 美國獲獎記者和社會評論員，報導主題涵蓋教養和生活風格趨勢。她經常為《華爾街日報》和《華盛頓郵報》撰稿，並定期出現在電視上討論她的文章和其他新聞話題。
各界好評 《懸崖邊的學霸》是以記者之眼、父母心，加上心理學和神經科學頂尖專家的見解，以及來自親職現場令人心酸同時也帶來溫暖的智慧所寫成的，是一本適用當下的書。華萊士為父母提供了別具一格的新框架（包含大量實用的建議），讓教養孩子不再必須在健康、快樂和成功之間拉扯。本書將幫助你的孩子獲得真正重要的能力。──暢銷書《讓天賦自由的內在動力》共同作者奈德．強森（Ned Johnson）
摘自 珍妮佛．華萊士 《懸崖邊的學霸：為什麼好學生會崩壞？美國6000個菁英家庭的第一手調查，幫助身處競爭壓力的孩子保有韌性與幸福力》/漫遊者文化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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