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加坡時，和哥哥約在外面見面，他會說:「妳拍現場照片給我看，我去找妳，妳不要亂跑!」
買東西要問店員，他會說:「妳要買什麼跟我說，我來問他，妳不要開口(應該也是知道媽媽英文不太好)。」朋友剛好去新加坡開會約我吃飯，出門前他問我:「妳確定妳不會迷路嗎?」到了晚上10點，我們在酒吧喝酒正熾，
他寫訊息問我:「妳要回來了嗎?幾點要回家?(此時老媽喝得正爽耶~)」
看完演唱會叫不到車，站在站牌等公車，他會說:「妳站太外面了，進來一點⋯⋯」
補習回家路上，他會發短訊問我:「媽媽我要買飲料，妳要喝什麼?」
不過才幾年前，這些都是我掛在嘴上的口頭禪，現在，換孩子回頭叮嚀我。
雖然我活像是一個弱智的媽媽，心裡是開心的，同時感覺五味雜陳⋯⋯
有一天，哥哥跟我聊天時說到弟弟平時有多白爛，我很仔細聆聽。
語畢我想了想，抬起頭很誠懇地對他說:「這點真的是我的錯!弟弟離開媽媽時只有9歲，他的錯愕更甚於你。你念的國際學校有很多中國學生，你的英文再爛，也可以用華語溝通，你不會寂寞。弟弟念的英國學校，全校只有他一個台灣人，亞洲的學生只有日本人和韓國人。他在學校只能像啞巴一樣，聽不懂也說不清，一個朋友也沒有，我想這幾年他的痛苦比你多很多倍⋯⋯他不懂得如何和別人相處，是有原因的。」哥哥想了幾分鐘後，點點頭說:「媽媽妳說得有道理!」
我不會告訴孩子要如何友愛弟弟，父母有父母的責任，不應該交付孩子承擔。
但將心比心的心情，他會理解。生命中錯過的那3年，是永遠也追不回來了，無論是什麼理由，都不該作為藉口，我只能在未來的歲月裡，盡可能追趕。
最後，我跟哥哥說:「沒關係!之後媽媽會看著，你可以幫我一起嗎?」(相關閱讀：父母不要做仲裁者，而是聆聽者！前主播帶著好奇與提問 正向教養化解手足爭吵)
我曾經問弟弟，會遺憾媽媽沒有在新加坡陪他嗎?
他只想了一下，很快回答:「不會!如果妳一直在，我可能會變成媽寶。」
是啊!弟弟現在真的什麼都會自己做。
我看見他來我家的行李都打包得井井有條，不僅衣服一件件摺好，鞋子還會用另外的袋子裝，連蝴蝶結都打得漂亮。五味雜陳⋯⋯
確實如果我在，可能處在連喝水都還是媽媽幫忙倒的階段。
變化催人改變，父母孩子皆然。
弟弟離開媽媽的時候只有9歲，剛剛在台灣讀完小學三年級，莫名其妙、茫然懵懂就被送出國。
離開不到半年，疫情爆發，之中有一年多我們無法見面。他不知夜夜躲在棉被裡哭了多久?如今他這樣回答我，原本忐忑不安的我，頓時釋懷。
但，我的心怎麼會感覺這麼酸呢?
摘自 何如芸 《誰的內心不是五勞七傷？但我們依然晶光燦爛！——何如芸與姐妹們的悄悄話》/布克文化
Photo：齊石傳播有限公司提供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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