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一生中都會參加許多親人的葬禮，也有一次都沒參加過的。我家就有一位——我哥，國小二年級腎臟炎離世，那是父母親參與了的親人的葬禮。三十九歲尚未白髮的他們，好不容易在三十歲得一子，竟然只陪伴了彼此九年就永別了。
父親應該很傷心吧！母親呢？因為家中還有三個女兒必須照顧她們讀書、上學及日常三餐，忙碌轉移著思念及悲傷。只有夜深人靜、娃兒入睡後，母親、父親各自揭開那憂傷的黑洞鑽了進去，一夜無語的繾綣而眠！
其實，我並不知道在哥哥去世後父母的身心狀態，因為，一年後我才出生。許多事情我都是觀察來的，「死亡」似乎是家中禁忌的話題，似乎不談、不憶起它，人生可以永遠不用面對恐懼黑洞。
葬禮發生在死亡之後，這段等待時間是整理心緒與收拾情感碎片的道別，放進記憶匣中深藏，隨著流動在空中的塵埃，一層層覆蓋上。這是內在的葬禮，而時間的流沙太過輕薄，唯有淚水才能將其凝住、硬化，不再輕易揚起。
我也經歷了父母親的死亡與葬禮。
父親給了孩子們時間，陪伴我們走過他的死之幽谷；而母親則是太突然的在家離世，驚嚇得全家手忙腳亂。
母親生病已經有一段時間，在世時與大姊的感情最好，如同閨密，任何事都與大姊商量，但我哥過世時，大姊才十一歲，母親三十九歲，她們怎麼互相照顧彼此的情緒？還是大姊在那段時間替代母親照顧六歲的二姊及三歲的三姊（我尚未出生），企圖為母親分憂解勞？難道是因為看見、因為心疼嗎？
所以大姊成年後，本不想進入婚姻，想成為那個看見、心疼母親且主動請纓承擔家中重擔的典型人物，卻被母親推開，說道：「家是無底洞，你填不滿的。」
母親這一把將大姊推入人生另一個生命軌道——結婚生子，最後進入當奶奶的世界。大姊也在弟弟年紀尚小未婚時，提前讓母親感受到含飴弄孫的快樂。(相關閱讀：把握三原則，避免隔代教養出現家庭戰爭！)
母親當初的心意是要大姊走自己人生的藍圖，體驗為人母、人妻、祖母的角色，不要受困在原生家庭，要走出去，勇敢的成為自己。因這份善意或愛意，母親暮年之際，因病在榮總治療，大姊為了免除母親舟車往返的勞累，便安排母親住在她家。
大姊夫人品善良，兩位小孩也甜蜜可愛，每日晨昏定省的讓婆婆自在快樂，大姊也可以好好調理食物，豐養母親的瘦弱身軀。或許大姊覺得自己二十八歲太早出嫁離家，陪伴母親的時間太短，於是她把握住可以獨占母親的時刻，將母親牢牢擁在懷裡，深怕她被疼痛帶走。
母女的親緣有深有淺，大姊把握住那個遺憾的背後透出了光，而順著光，彼此都被溫柔的托在愛中。
摘自 王琄 《逆光：我的家庭劇碼，成就我的人生藍圖》/遠流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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