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表現得好，我們全家人就會很幸福。」孩子聽到爸爸這麼說之後，留下一句「那只要我消失就好了吧」，就從窗戶縱身一躍。這是過去在新聞中看到的內容，雖然沒辦法具體知道這個家庭發生了什麼事，但想到那位孩子不知聽過多少類似的話、不知有多長的時間被當成問題兒童看待，我就感到很心痛。如果爸爸能將「好好表現」、「希望你能做好」這些話用另一種方式表達，是否能有更好的結果呢？
史丹佛大學教授暨文學評論家勒內．吉拉爾（Rene Girard）表示，人類在解決問題時，最原始的手段就是「代罪羔羊機制」。這是指將問題的責任推給少數人，以此消除社會內部的抱怨或不滿的一種心理手段。好比屠殺猶太人或獵巫行動，就是讓人們把仇恨與敵意轉嫁到特定人士身上，以平息社會的衝突與混亂，進而暫時找回秩序。
這種機制不只發生在社會，也會在家庭上演。家庭裡的代罪羔羊機制，最常作為逃避夫妻衝突的手段，而代罪羔羊通常是子女。問題越多的家庭，越可能存在著代罪羔羊。例如關係不睦的夫妻，如果因為孩子生病而必須維持婚姻、擔任共同照顧者的時候，就經常將家庭問題歸咎到生病的那名孩子身上，以此讓家庭其他成員好過一些。有時更會讓孩子成為照顧父母或手足的「小大人」，這種情況就稱為「功能失調的家庭」。
某些時候，家庭裡的代罪羔羊看起來像英雄，其實這是父母利用孩子的忠誠，藉他們來滿足自己長久以來的期望。在重視集體主義大於個人主義、親子生活密切交集的韓國社會，這種情況發生的頻率相當高。
德國精神科醫生暨家庭治療師赫爾姆．史泰林（Helm Stierlin）表示，家庭中扮演英雄角色的代罪羔羊是以「委任」的狀態被選擇的，即他們被揀選成為代替父母執行任務的人。例如有些父母自己沒考上首爾大學，就希望孩子可以代替自己考進去。而孩子在尚未釐清這是否為自己的願望之前，已經開始在滿足父母的期待，成為家庭中被委任的代罪羔羊。常見的情況是父母會用話語巧妙地隱藏自己的欲望：
「進首爾大學對你來說是好事啊！ 叫你考上首爾大學又不是為了爸爸媽媽好。」
想考上名校的欲望如果不是源於孩子自己，僅僅是為了圓父母未竟的夢想，那麼孩子的人生會有多疲憊呢？韓國連續劇《天空之城》、《The Empire：法之帝國》，就描繪了子女為了延續家族榮耀─繼續成為醫生或律師，而努力配合父母欲望、苦苦掙扎的模樣。
實際上在諮商室中，也有不少個案因為無法從代替父母活下去的人生中逃脫出來，最後選擇自殺或自殘等極端行動。還有一種情況是，個案為了維持生計無法放棄既有職業，只好選擇放棄父母。
史泰林認為，受到父母委任行使英雄角色的子女，幾乎很難從使命中逃脫。有趣的是，被選為代罪羔羊的子女通常只有一位，因為滿足父母的夢想只要一位就夠了。而被選擇的子女若是無法完成使命，通常會一輩子背負著罪惡感。不論最後有沒有實現父母的夢想，孩子對於自己沒辦法體驗到的人生總會充滿遺憾。因為就算圓了父母的夢，那終究不是滿足自己欲望的生活。沒有為自己而活的人生，對他們來說彷彿一場空。(相關閱讀：薩提爾名師李崇義：焦慮的父母讓孩子也跟著焦慮，甚至開始批判自己)
成為代罪羔羊的孩子們，共同的特性是「敏感」。他們經常會感受到罪惡感、不安或自卑，甚至是害怕被拋棄，進而過度揣測或觀察父母的狀況。他們與父母維持著被剝削的關係，以換取愛與照顧。我的個案中，就有一名孩子聽到媽媽說了下面這句話，只能乖乖閉上嘴巴：
「這是媽媽的心願啊！ 這是最後一次了，就再聽媽媽最後一次。」
孩子就在媽媽的一句話之下，痛苦地過著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人生。
父母的心願應該由父母自己去實現，孩子要完成的是他們自己的夢想。「你過得好就是媽媽／爸爸最大的心願」是不對的，父母應該擁有跟孩子無關、完全屬於自己的夢想及願望才對。親子之間要藉由對話分享各自的心願，並且支持對方去完成，這才是最理想的做法。
【讀出孩子的內心】
◆別讓孩子成為家庭的代罪羔羊，不要讓他們成為問題兒童、英雄或小大人。
◆父母的心願應該由父母自己去實現，孩子要完成的是他們自己的夢想。藉由對話分享彼此的願望吧！
摘自 曺宇觀《家有小學生的心理教養辭典：青春期來臨前，看懂孩子內心的32個關鍵字》/ 大好出版
圖：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陳宣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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