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離死亡那麼近，才聽見心臟跳動的聲音是如此響亮珍貴。在結束重大手術後，我決定用「倒數計時」的方式，開始往後人生中的每個決定。雖然無法保證都是正確的選擇，但「人生如棋，落子無悔」。當生命的存在不再那麼理所當然時，就會重視自己所擁有的每個時刻。那些無所謂的人事物自然就雲淡風輕；經歷挫折、痛苦也能甘之如飴。
我的家庭成員有爸爸、媽媽，以及哥哥。在我成長求學階段時，正逢爸媽力拚事業時期，因為父母年輕，還保有太多原生家庭帶來的習慣與個性，雖然相愛卻也經常發生衝突，導致家庭氛圍常處於不穩定的氣氛中。
我跟哥哥從小感情就不錯，常常小吵小鬧。但媽媽重男輕女的觀念，連帶造成我們兄妹倆彼此的不滿與誤解，甚至日益擴大至不可開交的地步，使我們慢慢走向既陌生又冷淡的距離。長大後雖能諒解媽媽成長背景所帶來根深蒂固的傳統觀念，跟哥哥早已不計前嫌。但因為兄妹倆長時間的無法對話、沒有對話，演變成不知道該如何對話，我們始終處於會互相關心卻又陌生的尷尬狀態。
也許是我在成長過程中一直渴望被照顧、害怕獨處，因此在青春年華的二十三歲，便毅然決然走入婚姻。
太過年輕而缺乏周全的考慮，誤以為只要逃離原生家庭，就可以重新開始一段期望中父母感情和睦、兄弟姐妹友愛團結的美好家庭。
我天真地以為結婚後可以從此順風順水、幸福快樂；但這場婚姻開始於不成熟與不穩定的關係。我與前夫交往半年就懷孕了，當時覺得先把孩子生下來再慢慢培養感情也不算太遲，彼此討論後便決定結婚了，直接跳過雙方家庭背景熟悉與互相磨合的階段。
進入新家庭後我才發現，對方的家庭背景與我成長的背景差異太過懸殊，對方家奉行傳統大男人主義，採取威嚴體制軍事化教育。因為長期與日本做生意，維護家庭門面與公司形象是他們最重視的，這與我自由奔放的個性有著極大的分歧。
前公公認為結婚後媳婦就該捨棄娘家與自己的私領域，並斷絕所有朋友的聯繫，一切以夫家馬首是瞻。但我始終無法適應，畢竟原生家庭的一切才是我的根本之處，要我拋棄自己的父母是不可能也做不到的事情。在自己組了新家庭嫁入夫家後才發現，以前在原生家庭的那些吵鬧與不睦，反而是最平凡的幸福寫照。
丈夫竟然在娘家媽媽面前，對我動手
前夫是獨子，縱使明白現代女性主義的平權，卻也不敢違逆自己的父親，總是要我單方面的隱忍退讓，甚至直接不允許我回娘家。種種價值觀背離與家庭背景差異，使我們原本就不穩定的感情，在幾次爭吵中埋下雙方日積月累的不滿與怨懟，但我從未想過會進而衍生出「暴力」行為，讓我下定決心離婚的導火線是前夫在娘家對我動粗，而且還是在我媽媽面前對我揮拳。起因就只是我在前公婆的午休時間，擅自離開夫家回我自己的家。
當時我的父母非常憤怒，無法諒解自己的女兒只是回娘家，就被丈夫無理且粗暴的對待。但前公公得知後，不以為然地默許這樣的行為，他認為這只是教育妻子遵守規則的手段之一。當下我才意識到，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價值觀差異，而是可怕的控制慾。
我是他們不可控制的變因，而「暴力行為」是他們認為最有效的方法。這種家庭教育誘發了前夫潛在的暴力傾向，甚至隨時都可能因為夫妻雙方沒有共識而變本加厲，並危及到我和小孩的人格發展及人身安全。在幾次與前公婆的對談當中，我發現前婆婆同樣是在暴力環境下默默隱忍過來的人。她要我複製她走過的路，不斷安撫我時間久了就會習慣的，聽話就不會有衝突了，一切以隱忍與失去自我的麻木活著。(相關閱讀：長大後，孩子對家的記憶是什麼？6方法打造家的「記憶存摺」，養出懂愛、有幸福感的孩子)
從婆婆身上，我彷彿看見自己日後的影子
某天午後，我看著前婆婆孤單的背影，沒有朋友與親人可以訴說，只能對著花花草草自言自語地聊著自己的心情。那一刻，我當機立斷地告訴自己：「我與小孩得離開這裡，否則大家都會生病的！」便開始著手準備向法院訴請離婚。
我明白在訴訟的漫漫長路，若是證據不足將讓我錯失獨立擁有小孩監護權的機會，我不容許一絲絲的風險。因此我堅持留在前夫家努力蒐證，盡力扮演好媳婦、好太太的角色，更加順從溫馴，也不再提出要回娘家的事了。這讓前夫家認為暴力行為果然是奏效的，大言不慚地說出一長串具體事證，總結出「暴力」也是溝通的一種方式。
從前夫身上我明白「家暴」可以透過耳濡目染變成一種家族遺傳。長期生活在家庭暴力中的孩子，由於內心的不安與驚恐，每當遇到刺激時，情緒波動會比一般人更劇烈。容易憤怒、暴躁，找不到方法調解或冷靜，雖然明白打人不對也會內疚，但始終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與情緒，下意識的動作比腦袋反應來得更快速。
這樣的孩子長大後變成施暴成年人的機率也比正常家庭高出許多。這也是為什麼分析暴力犯罪分子的童年成長背景，大多數都會跟他表現出的犯罪行為如出一轍，甚至受到的虐待越深刻，犯罪行為會越殘忍。
我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孩子在這種環境下，成為一個壓抑又病態的大人。被施暴者會長期深深陷入自我懷疑的黑洞中，無法走出來且無法求救，甚至轉而認同暴力行為。但這只會助長施暴者變本加厲，讓每一次的臨界點降低再降低，低到可能只是一個輕微的眼神，都將掀起施暴者的易怒情緒。暴力就是一種創傷重複體驗，會無止盡輪迴與傳承。
摘自 盧妍菲《梭哈，換一輩子的幸福：單親母子的韓國勇氣與成長之旅》/ 遊讀世界
Photo：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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