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鼻尖開始感受到寒風吹來的十一月，媽媽就開始忙碌起來，為的就是醃泡菜。而每到這個季節，媽媽和我就格外容易吵架。家家戶戶都很常見的醃泡菜行程，到了我們家就變得有些特別，還會有一些鋪張費事的宴席，因為媽媽的「醃泡菜日」一點都不平凡。
「媽，妳這次要醃幾顆泡菜？」
「嗯……一百五十顆。」
媽媽隨口丟出這句話，彷彿一百五十顆沒啥好大驚小怪，沒啥了不起。假如媽媽要自己一個人醃完一百五十顆泡菜，可得整整兩、三天都不能好好睡一覺，是必須全心全意都拿來醃泡菜才能完成的龐大工程。等終於醃完那些泡菜，媽媽的身體也會隨之嘩啦啦地垮掉，每年總要病上幾天才能痊癒。
「真是被妳搞瘋掉，我不是說不要每次都這麼想不開，自己做到病倒嗎？為什麼媽妳每次都要把自己的身體操得半死？」
聽到我不滿嘟噥，媽媽擺出不太好看的臭臉回答：「要是妳這麼擔心，就不要只出一張嘴，回來幫忙醃啊。老是嚷嚷擔心是會有什麼不同？」
要是我能說一句：「辛苦老媽了，多虧老媽今年也能享用美味的泡菜，實在很感謝！」就好了，可是我的嘴巴總和我的心唱反調。
嘴上說一套，心裡又是另一套，總是用發火來表現我的擔憂。為什麼我唯獨最容易對媽媽發脾氣？關於這點，我也常覺得很諷刺。
但就是因為愛，才更容易動怒。那些擔憂與沉痛的心情，總會瞬間爆發，以煩躁或不耐煩的形式表現。因為我理所當然且安逸地把媽媽當成跟我是同一國的，言行舉止才會這麼隨便。
原本以為走過二字頭、邁入三字頭，到了現在的年紀，我就能成為一個把媽媽照顧得無微不至的女兒，結果卻恰恰相反，我成了三天兩頭就發脾氣的女兒。
之所以常發脾氣，是因為我把媽媽吃苦當吃補的人生都看在了眼裡。看到媽媽的身影一年要比一年嬌小，更從中看到我蠶食了媽媽歲月的模樣，我感到很揪心。
我很希望如今媽媽可以活得輕鬆一點，因為我深愛著媽媽。
我們依然吵得很激烈，互相折磨，但碰到被遺棄在沒有溫暖的冰冷世界裡時，又會鑽進彼此懷裡取暖。我們就這樣度過了無數歲月，同時慢慢了解時而感到陌生的彼此。
愛得深，恨得也深，媽媽與我，也因此變得更加珍貴。(相關閱讀：「以前我把她們捧在手掌心，現在換我被她們好好地愛著、寵著。」四胞胎媽媽 Samantha：愛自己的父母，懂得接受孩子的付出)
現在，我打算開始說另一個故事，說出因為被喚為「母女」，所以必須經歷、非碰撞不可的內心告白。
但願這些掛在門閂上、藏在抽屜深處的故事，能在某個人沉睡的心上與星辰一同閃爍；但願那束美麗的光芒能填滿你黑暗的抽屜，而原本冰冷的生活也因此有了溫度。
在傷痛與傷痛相遇、交織、滾動的某個時空，但願那些傷痛能擁抱彼此，迎來傷痛昇華為花朵的那一刻。
我由衷地期盼。
如花般的女兒獻給如寶石般的媽媽—「今天，我們也要相親相愛。」二○二一年，某個美麗的秋日 張海珠
摘自 張海珠《今天也對媽媽發火了：愛得深，恨得也深，一趟只有母女才會經歷的真愛旅程》／時報出版
圖片來源：ACphoto
數位編輯：王信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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