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歲的莎曼珊在親職團體中透露,她在女兒很小的時候經常埋怨女兒,因為餵食和照顧工作花掉她很多時間和精力。
她說:「我很討厭每次她哭,我就得放下手邊所有事情去餵她,這讓我隨時都可能受到打擾。我總是得馬上回應她的需要,所以我在餵她時都會有股怨恨感。從那之後,我對這些情緒反應一直感到很慚愧,但我也更清楚看到母親對待我的方式。以前讓我感到茫然的事,都開始清晰起來了。
「現在,當我感到難過或沮喪時,我發現我會這樣告訴自己:『不要拿你的問題去打擾老公、不要打擾你的朋友、不要再打擾別人了,你真的帶給大家很大的負擔!』以前,我的母親對我一定就是這種感覺,所以我也把女兒當成一種負擔。我還記得,有時候女兒在哭時,我真的沒有聽到她的哭聲,得靠老公或其他人提醒才知道她在哭,所以我會有一段時間沒有回應她。」
莎曼珊二十二歲的女兒茱莉經常否定及壓抑自己的需求。她描述了內在批判說的話:「不要有任何要求、你不配得到任何東西,何況你很難滿足。只要別礙事就好,不要引起注意。你這麼不友善,又很難滿足,沒有人會想施予你任何東西。對你老公、朋友和所有人來說,你根本是個負擔。」
在辨識負面的自我觀感後,茱莉發現她對兩歲兒子傑克的看法,與母親對她的看法大致相同。她在幫傑克安排托育服務時,常常告訴自己:「你怎麼可以要求別人照顧他呢?他那麼愛哭、黏人,老是要這個要那個的。他現在正是『可怕的兩歲小孩』,你怎麼能麻煩別人照顧他呢?你自己照顧就好,不要拜託別人幫忙。」
孩子的天真、活潑和率性,會喚醒父母在童年時期受過的傷害及痛苦、威脅到父母的防禦機制。與孩子親密互動的過程中,父母可能會再度經歷過往的傷痛,對孩子感到憤怒或怨恨,卻不明白原因出在哪裡。
不僅如此,許多父母在孩子進入「對父母本身來說,特別痛苦或恐懼的發展階段」時,都會感到相當不安。而在這些階段,父母通常會用當時自己被對待的方式,來對待孩子。
「有時候,我感覺不到我對孩子的愛。」一位參加親職團體的家長說。這句話反映了大多數父母都會面臨的憂慮。首先,父母都必須知道,無條件的愛並不存在,這是個迷思且已經構成我們傳統及價值體系的基本部分。其次,信奉這個不切實際的理想會導致父母產生內疚感。身而為人,每個父母都有自己的局限性和弱點,並不是完美無缺且完全充滿著愛,所以對父母來說,因為達不到這個理想而批判自己,是很荒謬的事。
我們對孩子產生的矛盾心態,只是反映了其中一種自我矛盾心態。我們疼愛自己的孩子並想要呵護他們的這個事實,並不能推翻有時候會對他們產生怨恨和其他負面情緒。同樣的,雖然我們有時候會對孩子產生負面情緒或敵意,但是我們對孩子的關愛,也是不容否認的。我們在所有關係裡都會表現出某種程度的矛盾心態,如果我們沒有辨識這些對自己以及對孩子產生的矛盾心態,可能就會對孩子漠不關心、帶給他們不必要的痛苦感受。唯有善待自己、了解我們如何對自己產生負面心態,才能為孩子提供健全發展所需要的溫暖、情感、愛和自制力。
許多父母拒絕承認自己的弱點或不受喜愛的特質,反而從孩子身上察覺它們,然後懲罰那些想像出來或經過誇大的特質。當這種情況發生時,孩子基本上被父母當成了垃圾場,用來傾倒他們想要否認的個人特質。很多時候,同一個家庭裡的孩子會被貼上不同標籤,或者被父母特別挑出來當作投射個人特質的「容器」。
如果你發現自己用嚴厲或批判的態度對待孩子,那麼問問自己:「我到底為了什麼生氣?為什麼氣成這樣?真的只是孩子的緣故嗎?我有沒有可能是在氣自己?」(相關閱讀:父母的語言力量大!親職教養作家羅寶鴻:好好跟小孩說話,鼓勵比讚美更能幫助孩子肯定自己)
父母的終極目標,是幫助孩子成為品行端正、受人喜愛、享受均衡生活的成年人。重新檢視童年時期經歷的感覺,是讓你實現這個終極目標的關鍵因素。此外,你還可以透過一些指引獲得教養方面的更多協助。
對父母來說,避免設下不必要的限制、規定和標準,是有幫助的。值得注意的是,要有效達成「讓孩子社會化」的目標,其實不需要太多的規定和限制。針對重要的問題設下規定,並且貫徹到底,就更能夠實現教養目標。與其在「你一定要吃蔬菜」或者「你不能吃甜點」這些瑣碎問題上直接對抗,我們可以建立有限的規定,然後堅定的執行下去。
我們需要向孩子清楚說明我們設定的標準和規定。隨著孩子漸漸長大,我們可以解釋那些規定背後的原因、教導他們認識自制的重要性。如此一來,當遇到可以明確執行規定的狀況時,孩子就不會覺得他們擁有選擇權。比方說,如果你規定六歲孩子必須幾點上床睡覺,就不必每天晚上問他「是否要上床睡覺」,然後依舊要求他立刻照你的話去做。你只需要直接展現你的權威,對他說:「現在你要睡覺了。」而不是:「你要上床睡覺了嗎?」
心理學家發現,孩子真的是「照父母所做的去做,而不是照父母所說的去做」。談到教養孩子,父母以身作則遠比特定的訓練或管教措施還要有效;任何關於良好行為的說明、規定和指示,都比不上實際辨識及模仿父母的行為。孩子會在平常觀察父母的過程中,建立起自己的行為模式,因此父母所做的每個行為都應該值得模仿,因為孩子確實會有樣學樣。
如果父母表現出受到內在批判影響的行為,那麼孩子注定會隨著年紀增長而模仿它們。這些行為包括扮演受害者角色、自我否定或放棄追求快樂、成癮、消極被動、不誠實、偽善、帶有偏見、虛榮自負、吝嗇小氣、諷刺、漠不關心、侵擾別人、易怒等等。
在閱讀前面的章節時,你是否從自己身上發現任何「你認為有害或不受歡迎的人格特質或行為」?這些行為是模仿父母而來的嗎?你的孩子也在模仿這些行為嗎?你覺得自己的哪些特質或行為最有害,因為孩子可能會模仿它們?光是意識到這些問題,往往就能產生正面的影響。
如果你有難以控制憤怒情緒的問題,你可以在本練習的最右欄裡,寫下你對孩子產生的憤怒想法。然後問問自己,這些想法是否反映出你的負面心態或內在批判,並且將內容寫在中間欄裡。最後,這些想法是否讓你想起小時候大人對你說過的話?請將那些話寫在最左欄裡。
例如,有位父親在本練習的最右欄裡,寫下了他對三歲兒子的憤怒想法:「這個孩子快把我逼瘋了。」然後,他想起小時候母親就是這樣對親戚朋友形容他的,而且每當她很生氣時,都會用連鄰居都聽得到的音量對他大吼:「你快把我逼瘋了!」這位父親在反思自己的憤怒思考模式時,意識到他的腦海裡有很多內在批判對他說:「你是個麻煩製造者,為什麼一定要引起別人注意?沒有人真的喜歡你,同事都快被你逼瘋了,你為什麼不閉嘴!」當你寫下憤怒想法以及你對自己說的任何負面話語時,你可能會開始想起小時候父母、親戚、兄弟姊妹或老師嚴厲對待你的情況(請從右欄寫至左欄)。
小時候大人對你 說過的類似話語
與這些憤怒想法 類似的內在批判
對孩子產生的 憤怒想法
例如:小時候母親就是這樣對親戚朋友形容我的,而且每當她很生氣時,都會用連鄰居都聽得到的音量對我大吼:「你快把我逼瘋了!」
例如:「你是個麻煩製造者,為什麼一定要引起別人注意?沒有人真的喜歡你,同事都快被你逼瘋了,你為什麼不閉嘴!」
例如:「這個孩子快把我逼瘋了。」
當你執行規定時,請避免用嚇唬式的空洞懲罰來威脅孩子。你有多少次聽見父母一再警告孩子:「如果你不聽話,就不能看電影、去公園玩,或者跟我們一起出去吃飯。」或者:「如果你不馬上停下來,我就會揍你一頓。」很多父母都會用自己無意採取的行動當作威脅手段,或者無法將他們的威脅付諸行動。很顯然,這種空洞的威脅不但發揮不了效果,還會損害父母的權威性。在這些情況下,孩子學到的是他們可以不聽父母的話,而且不必承擔任何後果。
批判式或道德主義式的管教態度,會損害孩子的自尊心,讓孩子覺得自己不好——只因為他們哭泣或感到傷心、因為感到憤怒或怨恨,或者因為有需求、欲望和渴望。將孩子視為罪人或壞人的道德主義式管教法,會對孩子造成毀滅性的影響。孩子不是天生就很邪惡或天生就很壞,儘管許多父母不會有意識的認同這種看法,卻會在不知不覺中認為孩子很壞,然後採用相應的態度來管教。但是,幸運擁有這種正派父母的孩子並不需要道德準則方面的教導,他們會透過觀察及模仿父母的行為,來學習道德行為及準則。透過「說教」或「經驗教訓」來強調善良與正直的重要時,通常會帶來反效果和害處,尤其是父母違背自己的原則時。
請避免只因為孩子有需求或渴望,就教導孩子把自己看成壞人或自私的人。孩子的需求是自我認同的重要組成元素,而且能呈現孩子的獨特興趣。請留意孩子對哪些事物感到開心、特別受吸引,然後幫助孩子增強那方面的人格特質。
在管教孩子時,你必須強調令你生氣或討厭的是孩子的不當行為,而不是孩子本身,然後安慰孩子說他(她)不是壞人,這樣孩子就會知道你氣的不是他(她)這個人,而是他(她)的行為,而行為是可以改變的。你也可以運用幽默感來幫助孩子擺脫惡劣情緒、停止不當的行為。
具有幽默感的管教態度可以強化孩子的正面自我意象,又能溫和的指出令人不悅的行為,是尊重孩子的一種做法。至於有些父母用來控制或羞辱孩子的諷刺話語,則不包括在內。
摘自 羅伯特.費爾史東、麗莎.費爾史東、喬伊絲.卡勒特 《童年內傷: 療癒童年傷痕的40個修復練習》/ 小樹文化
圖: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陳宣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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