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後，我們很快便協調好夫妻在家裡的分工，老公負責工作賺錢，老婆負責家裡的日常大小事務。結婚過了十四個月後，小孩出生了，對老公來說，小孩屬於家裡的日常事務，所以還是交由老婆負責，他負責的項目則是維持原樣，朝九晚五上下班。
美國不像台灣有方便的月子中心，在醫院生完，隔天醫生只要檢查傷口無大礙，就會請妳出院回家休息，也就是從生產的那一刻開始，媽媽便得馬不停蹄地開始照顧長征，完全無法休息，真是非常難得的生命體驗（擦眼淚）。
面對一個新生兒，手足無措的新手媽媽要努力學習所有照顧小孩的事，漫長的一天裡，兩小時餵奶一次、三小時換尿布一次、衣服被吐奶或是沾到排泄物就換衣服一次、洗澡一次、哄睡八次、安撫情緒五十次。而在奮力當一個好媽媽的同時，身為老婆，還是有許多日常家務需要處理；反觀新手爸爸，則是終於可以享用期待已久、公司給的一個月育嬰假，這個月不但不用上班，還能翹腳放鬆做自己想做的事，多愜意啊。
同為新手父母，卻是兩樣情。萬幸的是，我剛生完的前兩個月，媽媽特地從台灣飛到美國幫我坐月子，在飛來前她早已耳聞女婿是不管家務事的老公，怕女兒被孫女整死的外婆，一肩扛下了煮飯跟整理家務的工作，還分攤了大半照顧嬰兒的苦差事。
剛從醫院回到家，產婦下體的傷口都還沒恢復、持續流血的同時，還要忍受宮縮肚子痛、脹奶塞奶痛一邊照顧嬰兒，現在回想起來，回家前兩週的一切因為太過痛苦，我似乎強制刪除了那段記憶的細節，只記得每天睡不到三、四個小時，還好有媽媽這個強大後援，前兩個月雖然每天都像打仗那般緊張與疲憊，總算還是熬過去了。
媽媽回台灣後，原本由她協助的家事及顧小孩的工作全部回到了我的身上。然而，儘管我一個人分身乏術時會開口請老公幫忙，但他經常用一些不像話的理由推託，像是小孩的事他不知道要怎麼做，小孩就是只想找媽媽，或是應聲之後拖了半天還不起身去做，久而久之，我漸漸覺得要找個人幫忙還得三催四請的反而更累，不如乾脆什麼都自己來比較快。
某天睡覺前，老公抱著枕頭、棉被說：「妳晚上餵奶很吵，我睡不好會影響隔天上班，我要搬去客房睡了。」撇頭就大步往客房邁去。聽到這番話，看著那個無事一身輕的背影，我心裡瞬間燃起熊熊大火。
嫌我半夜吵？吵到你睡覺？我是睡到一半被小孩吵醒，要起來餵奶、哄睡，哄完還要把多餘的奶擠出來備用好嗎？身為一個父親，每天晚上見我如此忙碌，你有幫過任何一點忙嗎？還是你以為我白天都在偷懶、睡大頭覺？你在家爽了一個月的大假之後，回去上班就很了不起嗎？顧小孩比你去公司上班還累好不好，在家除了照顧小孩之外，還要把她掛在身上一邊煮飯、洗衣、打掃，為了不要讓她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突然變差，哭起來很難哄，常常連上廁所時都要讓她坐在我的腿上，一點放鬆的時間都沒有。你下班回家可以休息，我可沒時間休息，已經累一天了還要等著你回來，我才能把她放著，去浴室洗三分鐘的澡。(相關閱讀：結婚21年，何戎夫婦：「家庭是一個團隊，需要愛的建造、管理和優化。」)
三分鐘，每天唯一不用跟小孩黏在一起的時間就是那三分鐘，這就是我每天的生活，請問你做了什麼？下班以後你要放空你就去放空，請你洗澡洗快一點出來幫 忙點事情，你說不要剝奪你放鬆的時刻，那我呢？我二十四小時被小孩、被你、被這個家剝奪，體力跟精神都要被掏空了，但這就是我的責任，身為老婆、身為母親的責任，我什麼時候因為太累就耍賴不做？這樣公平嗎？
看著房裡空著半邊的床鋪，我的心也跟著空了一半，默默開始細數老公從我懷 孕到孩子出生這段時間的種種不貼心舉動，以及家務上嚴重的不平等分工，對於身 邊的這個男人，喔，是正在另一個房間呼呼大睡的那個男人，我累積了好多不滿及委屈。
媽媽回台灣以後，我一直在孤軍奮戰獨自育兒，我覺得好累好累，好想有人可以一起分攤，讓我能稍做休息，就算只有一點點協助也好，甚至一點心靈上的支持也可以。帶小孩雖然很艱難，但這是我們兩個一起生的孩子，不是應該要一起照顧才對嗎？為什麼我們在同一天開始當爸媽，我要學會做全部的事，而你只要說你不會，就可以兩手一攤，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當你的老婆好辛苦，為什麼累的事都要我自己一個人承受？
老公對家庭的觀念大部分源自原生家庭，公公從小威嚴的父權思想深深影響了他，所以當我企圖對他做出要求，請他多分攤一些照顧小孩的事情時，他如此回應：「我爸從小都沒有幫我換過一片尿布，我現在還知道怎麼幫女兒換尿布，已經很厲害了。」在他心中，他的爸爸就是他的唯一標準，只要超過就合格；但在我眼裡，用零分的基準當標準，再怎麼超越也離合格有一大段距離。更何況，我嫁的又不是他爸。
女兒兩歲時，我向老公提議想把女兒送到附近的學校，每週兩個早上，讓她開始慢慢學習群體生活，我也可以趁這兩三個小時的空檔，做一些自己的事情。老公想都沒想，馬上說：「那這樣妳不是就很爽？我都沒有耶！」一口回絕了這個提議。聽到老公根本不經思考就吐出的回答，那種納悶、生氣且無奈的感覺又來了，但這次更多了心寒。
在他回應的短短兩句話裡，我的解讀是：老公覺得我是全職媽媽，我就該二十四小時專心照顧小孩，因為那是我負責的工作。如果今天我把女兒送到外面上課，那些小孩不在身邊的幾個小時，不管我是拿來休息、補眠、逛街、買菜或做家事，對他而言就是在偷懶，就是讓我有了爽爽放假的藉口。那幾個小時他都還在公司工作賺錢了，我怎麼能在他辛苦的時候，自己獨自擁有休息的時光呢？這對他而言太不公平了，所以老婆沒有資格，也不配擁有那樣的時間。
早知道生了小孩後，我要這麼犧牲、這麼辛苦，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當初不應該生的。喔，不，是當初不應該跟你生的。
摘自 美樂妮《失婚婦女Chill High High：勇敢斷開有毒關係，「笑嗨嗨」重返一人幸福，快活又自由！》/ 采實文化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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