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配當媽嗎?」原該歡喜迎接新生命,但有一瞬間,我卻想掐住孩子的脖子……

月子之苦──身體的痛,心靈的傷。

嘟嘟當了母親,讓她原本三代同堂的家庭變成四代同堂。姥姥、太姥姥爭著帶孩子,她們年紀都不大,一個不到五十歲,一個七十歲出頭,因此嘟嘟完全可以當甩手掌櫃。

眾人都恭維她的幸福, 她卻哭喪著臉說:「我想死。」嘟嘟僅僅是給孩子買了個安撫奶嘴,就先被太姥姥罵了一通:「浪費錢。」接著姥姥給她轉發消息:「看看,專家都說了安撫奶嘴不好。」就連每天幾點帶孩子出去玩,嘟嘟都不能自己決定。磨耳朵是聽詩詞還是英文兒歌,姥姥與太姥姥都要據理力爭。那聲音吵得嘟嘟只想捂耳朵,恨不能哀求:「求求你們別用吵架來磨孩子耳朵。」

嘟嘟做什麼都是錯的,餵奶的姿勢、抱孩子的手勢、拍嗝的輕重……幾乎一碰孩子她就會受到批評。最後,她只要一靠近孩子,心裡就湧起強烈的反感。也說不出來是厭惡這無所不在的管束,還是無能為力的自己。她就是強烈地覺得,這孩子不是自己的。

嘟嘟有一個和睦的家庭,她從小就是被媽媽和姥姥帶大的。她聽慣了她們的嘮叨批評,當然也有過厭煩,但她從來沒想過,即使是當她長大成為別人的妻子、孩子的母親,媽媽和姥姥也依然把她當作小孩。

她們無時無刻不在貶低嘟嘟,讓嘟嘟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毫無尊嚴,質疑自己還是母親嗎?這一切彷彿弱化了她,讓她覺得難堪。因此,她會這麼反感這些指責的聲音

 

我覺得我也是一種使女,我只是一個出了子宮的人,我不是母親。這孩子屬於整個家族,幾代人共同擁有。

 

而嘟嘟最煩的人是她的父親。因為父親天天都說「正確的廢話」,嘟嘟即使明知道父親是好意,而且他說的話也是對的,但還是難以控制情緒。

比如,孩子難免不好好吃,不好好睡,很早就醒了,哇哇地哭起來。因為之前她餵了五次夜奶,所以此刻實在不想起身。孩子的外婆把孩子抱走了,她爸就過來批評她:「這孩子不是你的嗎?你就這麼貪睡嗎?你就這麼不心疼你媽媽?」嘟嘟無言以對,她累極了,也委屈極了。她突然崩潰了,對孩子大吼大叫,然後自己也大哭起來。她爸又過來指責道:「都是當媽的人了,還這麼不冷靜。你對孩子有耐心嗎?你配當媽媽嗎?」(相關閱讀:堅持全母奶卻越來越不快樂,走過那段怎麼看都沒有光的日子,網紅陳彥婷:唯有媽媽好好愛自己,孩子才會好)

有一個瞬間,她想掐死這個孩子,或者拋下這個孩子離家出走。她不明白,她都累成這樣了,為什麼還沒人體諒她。她也很心虛,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夠好,她不能不承認她爸說的是對的。

我說:「他說的確實是廢話,但一點也不正確。」這不就是典型的「看的管做的」思路嗎?這不就是「領導」作風嗎?他老人家雙手插兜高瞻遠矚,嘴一張就是高屋建瓴的批評指導。背後的邏輯是,這些事本來就應該你們這些基層做,我是領導,只負責宏觀指導和宏觀批評。

我想對這些家裡的「大領導」進個言,您要真事事親力親為,可以把孩子抱過去您自己帶。沖奶粉不難,戴上老花鏡看清刻度就可以,別遇到困難就向老太太呼救;換尿布也不難,有影片可學習,可以給家裡人展示一下您老的雄風。

 

你做到什麼地步,才有資格批評指點到哪一步,但大部分人是手零分,嘴滿分的。

 

大風雨裡,我們需要的是傘,而不是「你為什麼出門不帶傘」的批評。

血泊裡,我們需要的是救援,而不是「你看你下次要小心」的提醒。

困難時,我們想要的是救命稻草,想要的是援手,但絕對不多一張批評的嘴。

嘴上的批評,其實是用來掩飾心裡的冷漠。說完了一些廢話,就以為盡到了義務,可以心安理得了。

跟你的父母、祖父母們說:「你們是我最敬愛的人,但在這個『親子遊戲』裡,我是母親。如果我需要在我的孩子面前樹立權威,那麼,我不能是那個天天被批評的人;如果我要獨當一面,成為孩子永遠的靠山,那麼,至少此刻起,我必須學會獨立。

請長輩們少說幾句,現在輪到年輕媽媽們說話了。

 

摘自 葉傾城《你不是天生為母則強,只是必須學著勇敢》/ 禾禾文化

 

Photo: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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