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不好就拿芝麻綠豆的小事為難孩子?情緒反覆不定的家長,往往造成孩子成年後長久的心理陰影

童年時她母親非常善變。當母親心情好,或是孩子做了讓她開心的事,母親就會好到無以倫比。但只要心情不好,或是對孩子的行為感到不滿,就不願意讓孩子靠近,甚至拿芝麻綠豆的小事來為難...

什麼邊緣型人格障礙?

這是一種人格障礙疾病,是一種相當激烈的人格特質。這類型的人對被拋棄的情況感到十分恐懼,會不斷在「理想化對方」與「貶低對方」之間反覆,從而培養出一種極度不穩定的人際關係型態。這一類的人大多會經歷慢性空虛及無止盡的慢性憂鬱感,特徵是情緒起伏十分劇烈,且會一再自殘、嘗試輕生。

她具體開始感受到憂鬱這種情緒,大約是從十五歲以後開始。她說她清楚記得自己大約九歲還十歲的時候,就曾經在外婆家看著不斷自屋簷落下的雨水,感覺自己的日常生活就像雨水一樣毫無意義地一再重複;由此可見,她的憂鬱症,很有可能不是從十五歲才開始,而是從小時候就開始了。

根據她的說法,她媽媽非常善變。當媽媽心情好,或是B做了一些讓媽媽開心的行為時,媽媽就會對她好到讓人以為世上不會再有比她更珍惜女兒的母親。但若心情不好,或是對B的行為感到不滿意時,就會不願意讓年幼的B靠近自己,甚至拿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來責罵她,還曾經語帶威脅地對她說:「妳這樣真的讓我很想死,跟我一起死吧!還是乾脆讓我離開這裡,妳跟爸爸還有弟弟妹妹一起生活就好。」

年幼的B夾在媽媽這種矛盾的態度之間,感到十分混亂。當媽媽威脅她時,她便會有什麼也不能做、束手無策的無力感。長大成人之後,B與年逾花甲的媽媽關係仍然很不穩定,兩人之間的關係有如「簡諧運動」(Simple Harmonic Motion)一般來回擺盪。不過,要說和幼年時期的不同之處,那就是小時候是B單方面受媽媽的影響,現在則是B也會用媽媽對待自己的方式來對待媽媽。

一天,B在來諮商之前和媽媽大吵一架,來諮商的她說自己實在太過生氣,瞬間有了想割破自己手腕的衝動。雖然狀況並不嚴重,但她已經有過幾次割手腕自殘的前例。從精神分析的角度來看,B這一類過度自責或經常自殘的人,對自己進行身體或心理上的攻擊,並不是能用三言兩語解釋清楚的問題。生氣的對象是媽媽,但為什麼會想割自己的手腕呢?

提出自我理想概念之後,佛洛伊德就開始用更公式化和組織化的方式來說明人類的心理,也就是配合「本我」(id,本能的需求、欲望、攻擊性或性的本能)、「自我」(ego,控制本我、超我與現實世界間關係的功能)、「超我」(superego,對自己的理想標準,或進入內在的他人或父母)等三個功能,來解釋人類心理的形成。

「本我」是本能的需求,包括性欲或攻擊性等在內,若無法適度控制這些需求,甚至無法區分地點的話,該個體便難以持續生存,而執行控制功能的角色就是本我。從人類是追求滿足本我的生物這個角度來看,佛洛伊德認為本我是依照「享樂原則」(pleasure principle)運作。相反地,「自我」則是在滿足需求之餘,也考慮到了現實層面的問題,依照「現實原則」(reality principle)運作;理性的判斷、合理的變通、承受不確定性的力量,都是自我的功能之一。

人類是組織社會與建立文明的存在。即便能依照個人不同的標準實施自我的功能、控制需求的滿足,但若想形成一個龐大的社會,如此,仍然會出現許多問題,因此我們需要社會標準或規範。成長過程中,這樣的紀律就在我們的內心紮根,而這一種心的功能就是「超我」,例如:良心就是最好的例子。除了良心之外,超我也包含了在內心形成的標準與自我理想。

像B這樣的個案,通常都是自我功能不夠發達,而超我卻又過於嚴苛,因此會像前面提及的狀況一樣,在產生攻擊性或感到憤怒時,無法適度調節並讓情緒爆發。但為什麼他們洩憤的對象,不是離開的前男友或媽媽,而是自己呢?根據佛洛伊德的理論,這與B內心的對象,也就是未能進行的哀悼有關。

以男友為例,即使他在現實中已離開了B,但他仍留在B的內心深處並未離開。雖然割自己的手腕是受到無法接納自己的嚴苛超我所影響,但同時也是在攻擊持續活在B內心深處的前男友。

母女關係也一樣。B長期以來在與媽媽的關係中不斷經歷失去,如果是個在心理上獲得充分照料的成人,即使和媽媽吵架、關係暫時有些彆扭,也不會產生彷彿生存受到威脅的恐懼或害怕。因為大多數人都清楚那些只是氣話,總有一天雙方都會氣消,這時受的傷很快就會復原。

不過我們需要站在年幼的B的立場想想。媽媽對年幼的B傾瀉自己的怒火,語帶威脅地說「乾脆去死好了」或「要離開這個家」等,B會覺得只是氣話而已嗎?即便B已經是年過三十的成年人,但每次與媽媽起了嚴重爭執,關係暫時落入冰點時,都還是會覺得媽媽將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即便理性上知道不會如此,但感性上卻完全不這麼想,因此,這時B就會自殘攻擊自己,或是彷彿連自己都可以捨棄般攻擊媽媽。

事實上,我們可以透過小孩的行為表現,來了解人類如何對在內心占據一定重要性的對象發動這類的攻擊。假設現在有一個被爸爸斥責,跑進房間並用力把房門關上的孩子。這時孩子不僅是在攻擊自己,同時也是以攻擊那扇門來代替攻擊爸爸這個行為,因為他正在攻擊內心建立出來的壞爸爸。(相關閱讀:心裡受傷孩子淚訴:「我什麼都說了,卻只得到一堆大道理」精神科醫師:「接住孩子的求救信號!同理孩子的難處。」)


別把自己的心變成敵人

當心中的自我理想過於嚴苛,即使無論我們如何努力滿足自我理想,都無法解決這個問題。因為越是努力,要克服的障礙就會越高,而這樣的高標準不會帶來成就感,反而會帶來無力感。同時,一旦認為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滿足自我理想的話,我們就會變得憂鬱。

那麼,有什麼方法可以幫助我們,擺脫自我理想所造成的暴力?這時,我們必須接受失去,並哀悼那份失去。失去的形式非常多元,而哀悼也不只代表送走離世之人的意思;我們一天天老去、原本健康的身體逐漸衰老、孩子們長大離家、父母年老、生病與死亡、心中重要對象的理想形象消失而感到失望等,以上這一切都是一種失去。

而為了接受並送走失去,我們必須承認心中的「自我理想」與「現實的我」並不相同。如果一直以來都把人生的主導權交給「自我理想」,那現在就該由「現實的我」來推動生命前進。當然,接受失去並不容易,就連接受精神分析式諮商,更進一步了解自己的內心、讓生命更加充實也可以是一種失去。而這種情況其實比想像中更常見。

C也面臨相同的狀況。C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上班族,從年輕到現在經常覺得思緒混亂且吵雜。他是為完美主義者,總是努力避免在人際關係上犯錯,每天下班後都會持續在腦中「回想」白天的事情,只要自己感到有一丁點不滿,就會不斷想「應該要這麼做會更好」,同時也會不斷進行心理上的「模擬」,想像隔天「這麼做不知道會不會更好」。

為此,他總是非常疲憊,睡眠品質也不好,但他已經很習慣這樣的模式,所以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意識到這是個問題。而之所以來接受精神分析,是因為極度的慢性疲勞前去看內科,內科委託轉診才促成這個機會。

諮商初期,C的心中充斥不安,很擔心原本的自己會隨著諮商消失,進而變成另一個人。C期待能減輕精神上的症狀,同時使生活更加安穩,但諷刺的是這樣的改變對C來說,卻是一種相當於失去個人認同的巨大失去。諮商剛滿一年多一點時,C的不安不減反增,雖然這只是暫時的,但C卻以「雖然不再想那麼多了,生活變得比較輕鬆清淨,但感覺有點奇怪,一方面覺得自己好像變笨了,同時又覺得好像有什麼從身體裡消失一樣空虛」來表達這份失去感。

讓失去的東西離開的這段哀悼過程非常痛苦,因為我們必須真正接受自己失去的事物,並與自己的一部分道別;不過哀悼也是在接受對方離去的同時,將記憶中對對方的愛與回憶好好珍藏的過程。若蓋茨比沒有深陷在自我理想中,而是坦率地接近黛西,那會發生什麼事呢?如此一來,蓋茨比或許就不會再努力爭取無法達成的自我理想,面對愛情反而能更為坦率,成為另外一種意義上的「偉大的蓋茨比」(The Great Gatsby)。

我們不需要為了配合自我理想的標準而折磨自己。如果以暴力方式對待最重要的自己,那我們的心就可能變成自己的敵人。我們需要保持不把心變成敵人的態度,並且讓自己的心成為同伴、協助者。這些改變,並不是隨著時間流逝就能自然成就的事,而是必須由我們自己促成。為了讓珍貴的「我」不被自我理想所扼殺,我們必須冷靜看待自我理想與現實的「我」之間的差異。

 

摘自 姜恩鎬《和創傷說再見:好好哀悼,好好悲傷──佛洛伊德精神分析式的故事療癒》/ 境好出版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艾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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