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本能還在,必然會母愛上身。這個時候,無論你多努力都是徒勞,就算不是失去全部自我,我想也肯定開始迷失了。
你的生活狀態會急轉直下,整天忙碌、沒有娛樂、不再自由、體態走樣,甚至連睡一個香甜的覺都很奢侈。但是,再苦再累,當看到懷中那個小寶貝的笑臉時,你就會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從這個角度來看,母愛比號稱愛得要死要活的男女之情更讓人走火入魔。
想像一下,無論多麼令人神魂顛倒的男神,如果生活不能自理、必須二十四小時不停地照顧他、震耳欲聾的打呼聲讓你很想死,我想你撐不到一個月,對他的愛就所剩無幾了吧。但是,母愛好像完全沒有這種被磨損的問題,寶貝的成長總是能治癒媽媽所有的疲憊,即便歲月更迭,母愛依然會一如往昔地純粹。
如果沒有意外,媽媽的愛會濃烈地持續一輩子
身為一個母親,我從來不想去否認母愛的熾烈,但是我也越來越強烈地意識到,媽媽對孩子的感情其實不單是這份愛,它其實是很複雜的綜合體,但是因為母愛過於被強調,有的時候,我們甚至不願意承認自己對孩子有另外一種與生俱來的強烈情感──嫌棄。
這種情感有點陰暗,你可能會為此感到羞愧,但是你卻不能否認它的存在。在養育孩子的過程中,壓抑住內心對孩子的嫌棄簡直是一種日常行為:
當害羞或者害怕的孩子,緊緊抱著你的大腿,死都不放時; 當想要討抱撒嬌的孩子,在你懷中卻一刻不停地扭動時; 當調皮搗蛋的孩子,又把你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房間弄亂時; 當心理脆弱的孩子,因為一點點小事又開始高分貝尖叫和大哭時; 當進入語言期的孩子,對你展開了十萬個為什麼、無止盡地碟碟不休時︙
哪怕你非常理解他當下的行為,卻也無法擺脫那股厭惡、煩躁又有些許無奈摻雜在一起的惱人情緒。永遠溫柔耐心的媽媽只存在電視劇裡,現實生活中的媽媽,誰的內心深處沒有萌生過這種嫌棄厭惡的咆哮呢──我當初為什麼要生他啦!
又愛又嫌棄,才是真實世界中的親子關係,就是這麼矛盾和尷尬!
產後的頭兩年,我會為這種時不時冒出來的「嫌棄感」而感到內疚和自責:「孩子還小不懂事,我應該更有耐心地包容,可是我卻竟然有這種念頭,我真的適合當媽媽嗎?」但多年後,我卻逐漸釋懷了。
因為我發現這種感覺並非只帶來負面作用,其實也非常具有積極意義。原子之間有兩種力,一種是引力、一種是斥力。離得太遠,引力會超過斥力;靠得太近,斥力則會高於引力。這兩種作用力讓原子之間維持一種相對穩定的狀態。
保留地付出,保護孩子;而嫌棄則是反向的斥力,它會把孩子從我們身邊推遠,讓我們情不自禁地略微鬆手,能喘氣歇息,也讓孩子有機會走向自主和獨立。(相關閱讀:培養孩子獨立,要從生活日常中做起!專家提出八大原則,教出獨立自主的孩子)
所以,會有「嫌棄感」並不是不愛孩子了,而是說明你和孩子之間過於緊密了,你的心理承受不了了,情緒發出了警報,讓你把孩子推遠一點,好讓親子之間的距離維持在一種雙方都能接受的穩定狀態。
當你陪孩子睡覺,心生厭煩時,就是該讓他分床、分房睡了; 當你餵孩子吃飯,餵得想揍他時,就是該讓他自己吃飯了; 當你陪孩子玩,內心煩躁無比時,就是該讓他學著自己玩了; 當你帶孩子,滿心嫌棄時,嗯,就是該送他去托兒所或提早上幼稚園了。
然後,當你與他的距離拉遠了一些,嫌棄帶來的斥力就減少了,你心中的母愛開始回充,親子關係就重新變得穩定。
但是,這種穩定感並非一成不變的,而是多樣化的。你會發現,隨著孩子越長越大,你內心的厭惡感會越深,然後進入新的不穩定階段,直到距離再被拉開為止。
嫌棄帶來的斥力就是這樣,讓你不由自主地把孩子往外推,直到孩子隨著年齡的增長直到完全獨立。這個過程並非人類獨有,不論是家中的毛孩、老虎、獅子這些動物,隨著小寶寶的成長,態度也產生轉變。一開始會呵護舔毛,展現慈愛之情,過了一段時間,寶寶一過來討奶喝,媽媽起身離去也是常見。當小毛孩足夠成熟的時候,媽媽甚至會齜牙咧嘴地把牠驅逐出自己的領地。從這個角度來看,這股嫌棄感是多麼健康而自然啊!可以說和母愛一樣,是進化過程中產生的、有積極意義的情感。
雞湯文總是寫得很動人:「母愛不是恆久的占有,而是得體的放手。要在孩子年幼時給予強烈的關愛,並且在他長大後忍住失落,注視著他的背影在路口轉彎處消失,不必追上前。」這說得好像當媽的很心酸,付出一場,最後還得忍痛含淚把孩子送走。
在我看來,所謂「得體的放手」,根本沒有那麽悲情,只不過是再自然不過的生命過程。只要你能正視和審視心中那時不時就蠢蠢欲動的「嫌棄感」,遵從內心的呼喚,用合適的方式把孩子推到你覺得舒服的距離,一切成長和分離都只不過是水到渠成。
母愛帶來的引力從來都不曾減弱或者消失,只不過嫌棄感在逐年增加而已啊!愛總是愛著的,第一次感受到孩子即將離開你的羽翼下,失落感絕對難以言喻。但是,嫌棄感終究會讓你成為一個在開學季歡呼雀躍的「壞媽媽」。
摘自 橙子《為了不被孩子氣死,我成了育兒專家》/ 橙實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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