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當中有人看「新聞挖挖哇」節目，聽到來賓顏冰心老師及鄧惠文醫師在節目接近尾聲時的談話，跟著哭得唏哩嘩啦。為什麼父母常用負面的語氣或言詞，表達他們對子女的愛與關心呢？為人父母者常感慨，為什麼我的孩子對朋友很有耐心，唯獨對我就是不耐煩、嫌我嘮叨？
最近，恰巧，洪仲清臨床心理師正在分享一本書 — — 《無行動，不幸福》，裡面提到，無法忍受父母失望和不滿的人，代表還沒有實現真正的成長。對於子女所做的選擇，父母是可以失望的，那是他們的課題。我們做子女的人不需要父母無時無刻的認同，因為承擔父母的失望及不滿是遲早要面對的人生課題。
這本書還提到，我們從小就害怕做出讓父母失望的選擇，好像父母對我們失望，我們就會失去父母的愛，代表我們不值得被愛。當我們把個人價值建立在父母的評價上時，即使面對父母的期待不合理，我們通常會妥協、企圖迎合父母期待，藉此證明自己有存在的價值、值得被愛。 「課題分離」用在親子關係上，從來不是件容易的事。知易行難啊！
我的朋友小芬，父親是小學校長，母親是國中老師，生在老師家的她，偏偏從小就不會唸書，總是很努力地去背、去學，但到了考試的那一刻，就會忘記。小芬有個弟弟，非常會唸書，輕輕鬆鬆就考上建中，然後不費力氣地進入台大。
小芬的母親本來就重男輕女，小芬說，小時候媽媽總是牽著弟弟到處去親朋好友家串門子，從來不帶上小芬同行，小芬有次硬跟著去，尾隨在母親弟弟後面，看到朋來了，媽媽揚聲說：「這就是讓我驕傲的兒子，永遠的第一名！」談到弟弟，媽媽總是笑容滿面；提到小芬，媽媽總說：「為什麼我跟妳爸會生出妳成績這麼差的孩子？」
媽媽對小芬說話，總是傷了小芬的自尊心。明明是期許她好好用功、考試成績進步，卻對她說：「妳的天資比妳弟差多了，妳弟花四小時唸書，妳就要努力花十小時準備。不要偷懶，已經夠笨了還不努力！」小芬大學聯考吊車尾，勉強擠進私立大學。媽媽當時要求她重考，她老實跟母親說：「我這次已經盡了全力準備考試，就算重考，我也沒把握是不是能考得比這次更高分。」(相關閱讀：你若看見孩子的好，他們就會從你的眼神中得到認同，並且學會讓自己更好！)
小芬說：「我打從一出生就讓我媽失望，她想要生兒子，我卻是女兒；她當老師，很怕別人說怎麼連自己的孩子都教不好、考不上好學校，偏偏我就是那個教不好也考不上好學校的人。」 小芬的弟弟彷彿是來當「對照組」的。他從出生就符合母親的期待，一路從建中、台大到台大博士班畢業，後來找了一個金飯碗的工作，娶妻生子，都完美完成了母親的期許。
相對於弟弟的人生發展，小芬在一家私人公司上班，後來結婚，嫁給一個很普通的上班族，生了一個女兒，一家三口住在租來的房子裡。
小芬的父親過世後，母親在屏東老家獨居。小芬弟弟婚後忙著照顧老婆及老婆的父母，無暇顧及自己的親娘。某一年的農曆年前，小芬回老家探視母親，母親突然身體不適，小芬叫了救護車送母親到醫院，剛進急診室，小芬被醫院工作人員叫去辦手續，她轉身離開沒多久，母親就過世了。
母親走得太突然，小芬很難接受母親的死。她說：「如果那天回家探望媽媽的人 是我弟弟的話，我媽的心情會不會好一點？是不是就不會身體不舒服送醫了？假如那天陪媽媽到醫院的人是我弟弟，我媽媽是不是就不會走了？如果不是我，她會不會好一點？」
小芬以為從小跟媽媽感情薄弱，媽媽走了，她應該不會太難過，沒想到，濃濃的”孤兒感”籠罩她的心，「她從沒愛過我、一直貶低我，我也恨過、怨過她，為什麼她走了，我這麼難過？」
小芬認為自己缺乏自信，全是母親造成的。「我從小就被媽媽言語貶低，在她眼裡，我就是瑕疵品，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讓她失望的人。不管我做什麼，她都不滿意。直到她嚥下最後一口氣，我在想，她可能很失望，怎麼最後一眼看到的是我、不是我弟，那個讓她驕傲的兒子。」
我相信小芬心底知道母親是愛她的，因為「重男輕女」的母親卻非常疼愛小芬的女兒。小芬生孩子後，母親主動到台北照顧外孫女直到上小學一年級為止，這讓小芬可以安心重回職場，不必家庭、工作兩頭燒。只是母親對小芬的愛 總是用負面的言語呈現。冬天冷了，希望她多加衣裳，卻說成：「妳不要冷了感冒了，還要我照顧妳，就妳問題最多、最讓我麻煩。」
好好表達愛吧！讓一個孩子知道自己是被愛的，可以讓他長大後 平靜地接受自己的平凡；因為他知道，儘管自己沒沒無聞，「被愛的」他是可貴的存在，因為存在就是價值。
Photo：shutterstock/達志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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