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處分自己的動產，也就是床墊，我其實沒什麼好難過的，但是，在前幾天接觸到媽媽跟孩子以後，我卻也很難開心起來。
進會議室時，桌上就一碗麵線，應該是在事務所的巷口買的。媽媽看來是孕婦，小孩就這麼吃起麵線來了，媽媽看著她吃，滿眼不捨。他們看到我，媽媽立刻起身跟我問好，女兒則是天真無邪的繼續吃，完全忘記我的存在。
我開始摺紙，問媽媽，「吃過飯了嗎？」 她有點抱歉的看著我，「正在吃，不好意思，孩子從昨天被爸爸趕出來以後，只有吃零食，這是她的第一餐。」
「為什麼？」 「因為昨天我被房東趕出來，她說，我們已經三個月沒繳房租，再不出門，就要告我們侵佔，還會罰十倍。」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淡，像是習慣了。
「那孩子的爸爸呢？」 「找不到。他應該是因為外面有女人了，他想離婚，所以把我跟孩子都趕出家門，他說，我要是不走，就打到我走。」
「你懷孕耶！」我有點難以想像。
「他說，他不要了，這本來就不是他要生的。他很生氣我為什麼不去拿掉。」
「那他為什麼不剪掉？」 她笑了，大概覺得我講話太直白。
第一隻動物折好了，是一隻嘴巴會動的小鳥。我把這隻小鳥交給了小女生，然後搖動翅膀，發出可愛的（？）叫聲，「這是烏鴉！呀！呀！」
小女生也格格的笑了。
「所以，你希望我怎麼幫你？」 「我想問你，可不可以幫我跟先生要錢？」她似乎覺得這樣的需求都是奢求。
「當然可以，你可以跟他要未成年子女扶養費。」我頓了一下，「不過，你現在比較急迫的是，可以向社會局尋求協助，申請緊急生活扶助、緊急庇護、醫療費用、諮商及輔導費用，甚至法律訴訟與律師費用，都可以申請補助。你初期的基本生活費、住處，大概都可以找到。」(相關閱讀：動了離婚念頭，孩子怎麼辦？專家：父母做好這件事，離婚未必讓孩子更受傷……)
我迅速的用了事務所的便條紙，折了第二個球。 「給你。」我再把這顆球，拿給小朋友。
這次她不只是笑，而是開心的呵呵笑。
媽媽聽到這些訊息，覺得很吃驚，「我從來都不知道。」
「你明天就去社會局申請，我也可以幫你打官司。但是，在這之前，你先帶孩子去好好吃點東西，這東西不適合孩子吃，而且你沒吃，對不對？」我拿了兩千元給她。
她不收。 「我身上還有一點錢，我只是想要問你法律的問題而已。」她很緊張，「我還沒給你諮詢費。」
「我不收諮詢費。」 我把第三個摺紙給她的女兒，那是一顆心。
看到一個好好的百萬床墊被燒毀，雖然不關我的事，但我想到的，竟然是那對母女。
本文經呂秋遠律師授權刊登，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作者簡介｜呂秋遠 律師工作面對了大部分人生活中所不想直視的難題或難堪，因此一直把寫作當成出口，不僅療癒自己，也鼓舞了大家。這些人從10歲到70歲不等，當中有許多人透過私訊詢問律師，除了借重其法律專業外，也非常倚賴他的心靈啟發。在他強悍的外表下有顆柔軟的心，捨不得看人掉眼淚。他總說：「真正的強悍，是隱藏在溫柔之中的。」《噬罪人》《噬罪人2：試煉》的出版，引起各界注意，榮登暢銷書作家的行列。2016年發表首部長篇小說《星光》後，也令人再度驚豔於律師的創作能量。 2014年《噬罪人》入選文化部《Books From Taiwan》。2017年《星光》入選文化部「年度推薦改編劇本書」 作品：《幸福了，然後呢？：你該知道的家事法律》《預見熟年的自己：老後自在的生活法律》《最後的審判》《孩子，我聽你說》《請問呂律師：關於愛和婚姻的練習題》《星光》《噬罪人》《噬罪人2：試煉》
Photo：shutterstock/達志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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