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在意識到自己的媽媽有自戀型人格之後，都會發出「啊哈！」的驚呼並感到心情舒暢，感覺這輩子所背負的問題，終於找到根本的原因──原來問題在於媽媽的人格障礙，因為她的思考方式與我不同，所以才會產生這種衝突！不是因為我不夠好，或是因為我太自私而產生問題。
然而，這種領悟只是治癒旅程的開端，我們必須了解自戀型媽媽如何使女兒混亂、隱藏真相並傷害女兒。首先，必須仔細檢視自戀型媽媽如何對待女兒。
女兒是使媽媽更耀眼的獎盃
由於自戀型媽媽想讓其他人知道自己有多成功、多聰明、多受歡迎且幽默，因此子女便成為證明她們有多完美且優越的工具或裝飾品，就像是獎狀或獎牌。
相反地，一旦子女失誤或犯錯便會突顯媽媽的缺失，因此自戀型媽媽會嚴格控制子女的舉手投足—子女必須穿指定的衣服、培養指定的興趣、留指定的髮型、從事指定的職業或與指定類型的男人交往等等。這並非出於關心，而是擔心他人會如何透過孩子看待自己，子女的幸福或情緒並非自戀型媽媽考慮的首要項目。
自戀型媽媽會過度執著於子女身上的具體條件，例如學經歷與頭銜等等。當女兒失敗或遭遇挫折時，自戀型媽媽不會安慰或打氣，而會因其失敗使自己丟臉而感到憤怒，並進而埋怨女兒，或對女兒施加言語暴力。
假設女兒同時獲得兩份工作機會，一份是在大企業中做簡單工作的約聘職缺，另一份則是在小公司裡擔任負責重要業務的正職；當女兒因為考慮到未來與工作的成就感，而選擇進入小公司時，結果會如何呢？自戀型媽媽會誓死反對，並建議女兒無論如何一定要進大企業。「反正只要跟別人說妳在那個企業上班就好啦！誰會知道妳是正職還是約聘？工作內容又是什麼？」
女兒是媽媽的情緒垃圾桶
自戀型媽媽經常戴著面具生活。她們在外可能是非常照顧娘家的長女、大方參與社區活動的志工⋯⋯她們會戴著有魅力且有能力的女性面具，但一回到家中，她們就會將面具摘下來。一關上玄關大門、徹底隔絕外界的視線後，她們就會性情大變，將所有的憤怒發洩在家人身上。
自戀者的內心充滿創傷、自我厭惡、憤怒與壓力，他們必須不斷將心中的負面情緒丟給別人。由於自戀型媽媽是完美的存在，以致她們在遭遇負面情緒或困難時，並不會認為是自己的問題。對自戀型媽媽而言，最唾手可得的「情緒垃圾桶」，就是無法擺脫她們影響力的無力子女。
自戀型媽媽丟給女兒的負面訊息，通常都是跟自己有關的事。在得知老公與別的女人外遇後，自戀型媽媽會對還是青少年的女兒說：「妳穿這衣服就像是在外面勾引男人的女人一樣，有夠低俗！」她們會瘋狂地對女兒發洩心中的憤怒。
有些自戀型媽媽也會在生病時埋怨女兒，像是：「我為了生妳才患有陰道炎，一直到現在都還在受苦！」「妳小時候我整晚揹著妳沒睡，把我的腰都搞壞了！」女兒因此容易受可怕的罪惡感所困擾。
必須貶低女兒的媽媽
自戀型媽媽相信自己比其他人聰明、有能力且有用，她們認為自己要成為比他人更出色的人有兩個方法：第一，是炫耀自己比其他人更優越。第二，是貶低與批評他人有多令人失望。
如果貶低身邊的人能讓自己高人一等，那還有比這更容易的方法嗎？也因此，自戀型媽媽才會不斷批評並貶低女兒。
自戀型媽媽吝於說出一些激勵士氣或充滿愛意的話，她們的能量集中在較為負面的地方，因此會拚了命地尋找子女的缺點。與子女實際犯下的錯誤相比，子女受到的批評通常更辛辣。有時自戀型媽媽會將一切講得好像真的，並以假裝客觀、給予建議的方式不斷貶低子女。
當然自戀型媽媽也會稱讚子女，但她們會在稱讚的同時巧妙地貶低對方。例如當女兒為媽媽煮了一碗刀削麵，自戀型媽媽會先說麵很好吃，並接著說：「也是啦！但看看這裡面的鯷魚、昆布、香菇、大蔥、紅蘿蔔⋯⋯加了這麼多食材進去，會不好吃才奇怪！」也可能會雞蛋裡挑骨頭地說：「海苔粉要這樣做才對啊！」再不然就是在吃完之後說：「吃了妳做的食物之後，感覺有點消化不良呢！」
所有的成就都歸功於媽媽，所有的失敗都歸咎於女兒
自戀型媽媽非常渴望獲得認同，她們會不斷強調自己曾多麼有智慧地應對某些情況，或為了家人做出了多大的犧牲。而一輩子都在聽這些論述的女兒，會認為媽媽是很聰明的人，且為了全家人吃盡苦頭，也因此自然覺得自己對媽媽的犧牲有所虧欠。
自戀型媽媽會將女兒的成就歸功於自己。例如女兒原本準備當歌手，後來卻轉而考上公務員，但儘管考上公務員是女兒認真念書換來的成果，媽媽卻會說：「她在那邊做夢說要當歌手時，都是我這個媽媽好好開導她，她才能得到這個鐵飯碗。」她們會剝奪女兒獲得成就與產生自信的機會，相反地，所有失誤和失敗則都是女兒的問題。在不斷遭受批評之下，女兒自然會陷入「我果然很失敗」的想法之中。
無論女兒能否成功達成理想中的目標，女兒的自尊都只會不斷遭到貶低。女兒和媽媽不一樣，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會是失敗的角色。而這類負面的訊息，會一輩子在女兒的心中累積，並在長大成人之後持續對其人生帶來影響。
比女兒更想獲得關注的媽媽
自戀者必須永遠是話題的中心。在家裡像個暴君的媽媽，會在外戴上迷人與好相處的面具演戲。當有人對她們的子女提問，她們會跳出來代替子女回答，並把子女排除在對話之外。為什麼？因為她們認為大家該關心的不是子女，而是「自己」。
自戀型媽媽會預防女兒比自己更耀眼，無論從衣著或髮型來看，都能看出她們的行事特徵。我小時候總是很羨慕幼稚園裡綁著雙馬尾、繫著可愛緞帶的同學，因為我的髮型通常沒有瀏海，而且總是以老舊的麻花造型髮帶隨便將頭髮綁起來就到學校去了。由於媽媽覺得每天早上幫我綁頭髮很麻煩，因此整個小學時期，我都留著耳下一公分的短髮，我當時經常因為髮型而感到自卑。
即使女兒長大後也不例外。自戀型媽媽總會將自己打扮得華麗，並強迫女兒穿得普通。她們可能會說：「妳的腳那麼難看，幹嘛還硬要穿裙子？」「孩子，妳化的妝看起來就像要賣身的女人！」「有長輩在場，要穿得端莊一點啊！」當年進入大學後很想好好打扮一番的我，被媽媽用
「衣服只需要一件格子襯衫與一條牛仔褲就夠了」以及「隱形眼鏡很難保養，戴眼鏡就好」等觀念洗腦超過半年。
無法和女兒產生共鳴的媽媽
年幼的子女偶爾也會感到憂鬱、悲傷與害怕，而一般的父母則會溫柔地抱抱孩子或鼓勵他們，但總以自我為中心的自戀型媽媽會深信是「女兒有問題」。她們不會好奇實際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或孩子為何會有這種感受⋯⋯無論是何種情況，她們都會先怒氣沖沖地說：「妳又闖禍了！」
即便公司提出不當的要求、人格被侮辱，自戀型媽媽也會罵子女「懦弱」，要求子女「咬牙撐過去」，批評說「都是妳不會待人處事」。即使遭到不當對待或遭遇任何委屈，媽媽幾乎不曾對女兒展現同理心，因此女兒在社會上總是畏首畏尾，即便被他人欺負、利用或在需要堅定為
自己發聲時，她們總會默默承受、不願出聲。
這樣的女兒在學校與社會中，自然會成為「冤大頭」。無論遭遇何等不當對待都會選擇忍耐，而非與他人訴苦或尋求他人的協助。因為她們從小就學到，不會有人對自己的處境感同身受或伸出援手，她們能做的只有忍耐。
小時候忽視女兒，長大後卻對女兒過度執著的媽媽
由於年幼的子女需要他人持續的情緒支持、關心與照顧，因此自戀型媽媽會認為年幼的子女非常煩人。年幼的子女可能會被當成不存在的人、承受輕視的目光，甚至必須忍受憤怒、煩躁、身體或性方面的虐待，只能扮演出氣筒的角色。然而，當子女長大並有能力自力更生之後，自戀型媽媽的態度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她們會不斷要求子女滿足自己的情緒需求，像是提議一起去旅行、要求子女買衣服給自己或一起去看電影等等。
一般的父母在子女還小的時候，會充分地與子女交流，並在孩子長大成人後使其獨立，但自戀型媽媽卻正好相反。在子女有經濟能力並進入適婚年齡時，她們會一改以往的態度，開始要求子女多多關心自己。儘管子女在成長過程中有新的體驗、找到幸福，或尋找
屬於自己的人生是理所當然的事，但自戀型媽媽卻不喜歡這樣，她們不希望子女出去外面玩。如果女兒談戀愛，自戀型媽媽也會覺得自己的位置被搶走了，於是開始想盡辦法拆散女兒與其男友;她們可能會刻意讓女兒的男友看見女兒的缺點，也會強迫女兒在男友跟自己之間做抉擇。
子女的成長與獨立，對自戀型媽媽而言是心痛到難以承受的事情。
不要改變媽媽，嘗試保護自己
我們不需要嘗試說服媽媽接受專家的協助。我們要找的不是協助媽媽的人，而是能夠協助自己的醫生或諮商師，並回顧過去所受的傷──透過學習媽媽如何操縱、控制自己，找出保護自己並不再受其擺布的方式；仔細觀察虐待者的負面訊息對自己的人生帶來何種影響，並仔細觀察自己是否始終在原地徘徊，無法離開虐待者。
過去用於改變或說服媽媽的能量，現在開始應該用來關照自己。我們已經投注了許多能量並做了足夠的努力，現在讓我們尋找自己真正的價值，認知到自己是多麼了不起、多麼珍貴且多麼值得被愛的人吧！
比起遵從媽媽所灌輸的價值觀，我們更應該培養力量，關注自己的世界，活出屬於自己的全新人生！這是身為一般人，同時也是被害者的我們唯一能做的事情，光是這樣就夠了。
摘自 夏天《母親在我心裡扎下的刺》/ 尖端出版
Photo：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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