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的相處從意念上就決定了彼此的關係。
某日,工作坊的學員小欣來找我,談到她和先生的關係已經頗為疏離,過去先生在美國工作時,留下小欣自己在臺灣帶孩子,當時因為孩子還小,她都和孩子同房陪睡。不過先生最近將工作重心挪回臺灣,她仍然維持原本的習慣,和孩子同睡,先生自己在主臥房睡。
小欣說,先生抱怨她怎麼不回房一起睡,現在孩子大了應該有自己的空間。
「老師,我應該回房間去和先生一起睡嗎?」小欣很謹慎的提出問題。
我不知道小欣期待我怎樣的回答,猜想她自己頗為糾結。
「你現在和先生沒有同房睡是嗎?」我問。
「對,我習慣和孩子睡。」
「你想和先生同房睡嗎?」我把小欣的問題再丟回去給她。
「我應該回去和他睡,對不對?」小欣面有難色想從我這裡得到一點答案。
我一樣沒有給她任何肯定或否定的蛛絲馬跡。
「小欣,你想和先生連結嗎?」我換一個方式好奇的問她。
「沒有很想,但為了孩子,我是不是應該和先生連結,做一些妥協?」小欣不知道是不是在回應我,她聲音壓低,彷彿在和自己說話。
我聽到這裡,對於小欣和丈夫的關係有了一個大膽的假設,所以我單刀直入問了小欣:「你愛你先生嗎?」
這句話像是一面鏡子,讓小欣清楚看到自己的處境。
「我不知道耶!老師,為了孩子,我是不是應該要愛我先生?」
我看著小欣,明白她為了孩子,寧願自己偽裝或委屈,也要維持一個家庭和諧的假象,但這個假象要維持談何容易,更何況,孩子能從父母的語言訊息與非語言訊息就能察覺一切異狀。
「怎麼說『應該』呢?」我再度好奇的問小欣。如果不愛了,是什麼原因要委屈自己,而這樣的委屈真能求全嗎?委屈又能持續多久呢?
小欣掩面不語。
好的親子互動實則來自於和諧的伴侶關係,倘若不能維持和諧的婚姻關係,那麼至少維持和諧的「離婚」關係,對孩子仍是比較好的選擇。
透過對話,小欣看到了自己因為對伴侶的愛已經抹滅殆盡,剩下的僅是表面上的義務,以及為了孩子所做的犧牲,她就知道自己原本的問題「我應該回房間去和先生一起睡嗎?」是一個假議題,真正的關鍵在於夫妻之間是否還有愛的連結。
在這裡,我們看到「意念」就是一個在前方必須到達的目標,這也就是情境。假設一個人的意念薄弱,或是換言之,他根本不在乎這個情境了,我們之間的談話就失去了連結的橋梁,要和他討論怎麼達到目標,根本是緣木求魚,我們也會陷在無止境的迴圈裡找不到出路。
小欣對先生沒有愛,當然不會想與他同房而寢,所以她的提問根本不需要我回答,只要點出她關鍵的「意念」,她就明白癥結點在哪。
在對話裡,我把「情境」做為第一個確認的方向,倘若沒有了這個情境,所有的對話就會變得沒有意義。
我只是在確認他是否「在乎情境」,一個對目標都不清晰的人,怎麼可能還會在過程中努力,一個對方向都摸不清的人,怎麼可能知道要準備哪種工具上路。我毋須給予任何的建議,只要透過好奇的提問,讓他自己打開覺知,找出他要的目標與方向即可,剩下的,應該也不會是太大的困難。
你如果聽到朋友的問題,只顧著要幫對方「解決問題」,那就是陷入剛剛說的無限迴圈,朋友也不會「有感」。落入各說各話、無關痛癢的打屁瞎扯,這樣的談話,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編按:上述關於「確認情境」,也可以應用於父母與小孩的對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感受、觀點與期待,父母、孩子都是。但若父母能有更好的表達,而不是一味地只想要孩子接納自己的觀點,就能有更好的溝通,才能讓親子間有更多的理解與貼近。
摘自 李崇義《冰山對話:從開門到關門、從理解到支持的深度溝通》/ 天下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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