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打從一早我就一直陪著女兒。
我們在公園玩躲貓貓，在沙坑玩扮家家酒，還有溜滑梯和盪鞦韆，一直玩到她不想玩為止。
她的臉上一直掛著笑容，似乎真的很開心。
到了傍晚準備回家時，
她還不想走，開始坐在地上鬧脾氣。
我非常能夠理解她還想繼續玩的心情，
所以我輕聲地安撫她，
告訴她等會兒還得到超市買東西，
回到家之後還必須趕著做晚餐和收衣服，
接下來也還有工作要做。
我很有耐心地不斷跟她溝通，希望她能理解。
她一副聽懂似的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出公園，陪我一起去超市採買。
就在我們買完東西急著要回家的時候，
她又在零食區緊握著想要的零食哭坐在地，吵著要買。
老實說在當下，
一整天不斷迎合女兒要求的我，身體的疲累已經到達極限了，
一想到回家之後還有很多事要做，
失去耐心的我忍不住嘆了口氣，對女兒說出嚴厲的話來。
這時身邊恰巧經過的旁人聽到，說：
「你這樣罵她，她很可憐欸。」
就是說啊……罵得這麼兇，女兒的確很可憐……
我無以辯解。
回家的路上，我牽著女兒的手走著，向她道歉：
「對不起，剛剛那樣罵妳。因為爸爸急著要回家，所以一時失去耐心，才會說出那樣的話，對不起。」
意外地她沒有任何反應，
但我自己說著說著，眼淚竟然掉下來了。
剛剛指責我的人並不知道，
早上為了嬉鬧不吃飯的女兒，
我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扮演她喜歡的卡通人物逗她，
好不容易才讓她把飯吃完。
那個人並不知道，
白天的時候，女兒說想吃草莓冰，
雖然已經不是草莓季，但我還是騎著腳踏車跑了一間又一間的超商拚命找，
只為了滿足她的願望。
我一直陪女兒玩著不曉得何時才會結束的盪鞦韆和溜滑梯，
直到她不想玩為止，
一次也沒有打斷她。
我也是人，
我也會累，也會想睡覺，也會有沒有耐心的時候，
也會覺得煩，也會情緒化。
我的確不是個做得很好的完美父親。
但是大多時候、大部分的時間，我都是個帶著笑容和愛，溫柔對待孩子的父親。這一點那個人應該也不知道吧。
想到這些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的心聲，
我就很不甘心，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
比起不甘心自己被誤解，
我一想到太太的情況，內心便激動不已。
我平時陪伴女兒的時間少之又少，
頂多一個星期才一兩天，多的話一年也不過才一百天左右吧。
除此以外的其他時間，全都是太太陪伴在女兒身邊。
她也會有失去耐心的時候，也會有覺得煩的時候，
甚至是感到憤怒……
一想到她可能光憑這些片刻就被貼上壞媽媽的標籤，
我就覺得很不甘心、很沮喪、很難過。
當然，指責的人並無惡意。
光是從當時的情況來看，會被誤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因為留意不要放過真正需要身邊的人幫忙的孩子發出的微弱求救訊號，
這一點非常重要。
只不過，實際上大多時候，真正需要溫柔的言語和協助的，其實是媽媽而非小孩。比起小孩子，真正希望被溫柔擁抱的，其實是媽媽。
超市裡對孩子發脾氣的媽媽，
電車上沒有制止孩子吵鬧的爸爸，
無視於孩子的呼喚而緊盯著手機的媽媽。
對不知情的人來說覺得誇張的這一幕幕，
不過只是３６５天全年無休的親子日常當中的一小片段。包括我自己在內，如果大家可以多少想像自己只看到片段的極小一部分，想法和感受肯定會完全改觀。
因為，除了這一小片段以外的全部時間，當媽媽的對孩子都是投注了幾乎快滿溢的笑容、溫柔以及母愛。
我很清楚妳是個溫柔而充滿母愛、很棒的媽媽。
摘自 高島大《今天你所在乎的》春天出版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周品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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