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學歷這件事，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人生戰場上奮戰
今天大家都在戰學歷。我卻想到一些往事。
我們從小就被分類，好學生 / 壞學生，好班 / 壞班，A段班 / B段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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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演講講過一個笑話，我唸國中時還有髮禁，女生都要剪西瓜皮。我家開美容院，我媽是不受控的水瓶座，堅持女生剪那種頭髮很醜，而且很難整理！她交給我一本髮型書，還摺好哪一頁，堅持要我帶去學校給校長看。她真的盧很久，我只好硬著頭皮去校長室敲門，把髮型書翻給校長看，跟他說：「報吿校長，我媽說剪這種髮型比較好整理。」校長笑咪咪地說：「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媽媽的建議。」
校長會這麼客氣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我是「功課好的好孩子」，所以我的建議不是冒犯，也不是違反校規。
如果是壞班呢？ 那時候學校有一個才藝比賽，其實我根本忘記題目跟內容，我們根本沒在準備，我們的工作就是讀書啊，把書讀好就好了。
壞班的學生很認真。他們很想有表現，弄了大鼓還有舞龍舞獅，一直一直在練習。我讀書時，都會聽到他們喊叫練習的聲音。
比賽那一天，輪到壞班的學生了，他們練到最後一刻，加上有太多道具，出來稍微慢一點。老師透過麥克風喊：「三年Ｘ班，輪到你們了，三年Ｘ班！」老師喊了兩三次就失去耐心。就在他們推著器具跑向操場時，老師竟然罵：「你們動作太慢！比賽資格取消！不用比了！」他們錯愕地停下腳步，轉頭回教室時，狂罵三字經，老師正好可以繼續罵他們。
但是，錯的是他們嗎？他們出來的時間，跟大家差不多，就算晚了幾分鐘，難道之前的努力都不算數嗎？因為他們是壞班的學生？
壞班的學生就該被這樣對待？
那裡面有我曾經要好的同學。小學時坐我隔壁，是個頑皮但是心很好的男孩子。姑且稱他為A吧。在眷村總會有幾個家庭，爸爸是老芋仔，娶年輕太太，生孩子後沒多久，太太就因為各種原因跑了。A也是從小沒有媽媽的小孩。
小學音樂課很愛唱「我的家庭」，我真的很討厭這首歌，又不是每個家庭都很美滿！每次唱「我的家庭真～～可～～愛～～，整潔美滿又安康」，A都會哭。所以我非常討厭這首歌。碰到母親節，就更討厭，老師假設每個人的媽媽都很偉大，要我們唱頌揚母親的歌，A整節課都趴在桌上哭。Ｌ也哭了，他也沒有媽媽。
老師從來就不會為他們停下來，不會安慰他們。因為他們功課不好，是壞孩子。 功課不好的孩子，就應該被這樣對待嗎？
我相信考上北一女、台大，很不容易。畢竟我大學也考了三次才考上文大（我愛文大），我們那個年代想要念個像樣的大學，都必須有所犧牲。犧牲玩樂、犧牲戀愛、犧牲各種各種。現在當然容易一點，可是北一女台大還是個門檻，我相信並不容易。 可是，不是只有好學生在為了聯考奮戰誒，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人生戰場上奮戰，沒有誰的戰場比較高尚。
A跟Ｌ不聰明嗎？如果他們能出生在好一點的人家，中產就好，完整就好，他們也會有不一樣的人生吧。
當我們被父母逼著學英文、算數學，逼著堅持考上大學才能有美好未來時，他們沒人關心，無處可去。沒有人在乎他們的未來。
前幾年，我估狗了A跟Ｌ的名字，果然都是社會新聞，他們犯罪入獄。就如同老師當年謾罵的一樣。
很多人可能覺得他們活該。也許只剩下我記得那個才藝比賽的下午，只剩下我記得他們趴在桌上哭著想媽媽的眼淚。
人生是很不公平的。從一出生就不公平。所以，當我們拿到比較好的人生籌碼時，要練習溫柔，要看得見別人的眼淚。
考上北一女跟台大，只是在學業上取得好成績。但是，能為別人擦眼淚的人，才是真正重要的。
***
小學畢業後的某一天，我跟A在鬼混，我突然問他：「你要去同樂會嗎？」他很驚訝，因為沒有人通知他。
到了同樂會那天，我硬拉他回去，但他死都不肯進教室，還把我趕進去，叫我自己去就好，他真的沒有很想去。真的。
我就這樣讓他走了。直到現在我都非常後悔。我應該跟他一起走。
本文獲作家 瞿欣怡授權轉載，原文出自 我是小貓瞿欣怡 粉專
作者簡介|瞿欣怡
江湖人稱「小貓」，
愛吃愛玩，任性驕縱，卻很心軟。 媒體工作二十年，出版工作數年。 目前專職寫功課。 主持中央廣播電台「閱讀女人」。 鏡文學Podcast「謝謝招待！瞿欣怡與作家友人的餐桌時光」
Photo By：photo-ac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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