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離家上大學，我為何不悲傷---尤蘭達．古特（Ylonda Gault）
我將三個孩子的老大，稱為我的「初戀」。
克蘿伊出生時，我的心跳不只少了一拍，而是找到新的切分節奏。
現在我的「寶寶」，已經遠赴史貝爾曼學院就讀，距離我位於紐澤西的家將近九百英里。她的笑聲不再迴盪於家中。日日夜夜，我看著她在餐桌旁留下的空位。朋友們，甚至是點頭之交，都警告我要小心因應這場鉅變。
可是我已經將近四個月沒見到克蘿伊了。
而且你知道怎樣嗎？我過得不錯。其實，我比不錯還好。
我不覺得自己有一部分不見了。在某種原始的層次上，所有孩子都有一部分融入我的內在，時時刻刻。我最好的朋友並未離去；離開的，是我女兒。是我該照著她理應離開的方式來訓練的那個人；「離開」在這裡是個關鍵字眼。
我並未流淚。我並不沮喪，連一點憂鬱都沒有。我路過她的空床時，心頭並未竄過一陣深沉的渴望，即使從她八月離家上大學以來，床鋪一直鋪得整整齊齊。最後，我終於能夠體會隨處可見的馬克杯上，那則現代黑人女性的煩人諺語：「小妞，上帝給太多福氣，我生活沒壓力！」
克蘿伊—我的心跳，正踏上了自己的命運之路。我十分引以為榮。她那些沒給我多少時間哀悼的弟妹們，有了追求成就的理想榜樣。
當然，由於克蘿伊那世代偏好使用簡訊，就某些方面來說，我比以往更貼近她。比方說，近來她去採買舊貨，只要在更衣室換上一件二手衣，就傳照片給我。她上中學時，我們之間的關係有時相當動盪，她通常不會想聽我的建議。現在我卻受邀一起討論，簡直令我受寵若驚，而我適切地稱讚了每種裝扮。
克蘿伊讀中學的時候，我和她父親離了婚，留下很多情緒障礙有待她去克服。（滿酷的是，我的孩子們都很習慣我寫到他們。）她將她原本那種嘲諷式的幽默感，以及符合年紀的翻白眼習慣，帶到了新高點。可是她不在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在內心讚嘆她以往在家的表現，包括她那可比瑪莎．史都華（Martha Stewart）＊ 程度的洗摺衣物技巧，以及好吃到爆的起司通心粉等菜餚。
感恩節的時候，我很希望她能回家做其中一件事，可是她沒回來。她跟她舅舅、阿姨在西紐約一起過節，部分原因是她明天就要回家過寒假。如同我和她的手足順應了沒有她的家，她也漸漸適應了她的自由，所以我想像她在家的那幾個星期可能會有些問題。我們可能都會回到舊有的角色，只是微微重塑過。然後到了一月，她就會再度離開，而我們又會重新調適一回。
就我看來，上大學的送行對克蘿伊而言並非一首傷感藍調，而是一場歡慶。沒人比我們的祖先更會狂歡派對—他們錯過了這樣的奢侈：前往備受尊崇的學院，留父母在家獨自憔悴。
我從來不把上大學視為天經地義的事。我媽媽在吉姆克勞＊ 時代的南方成長，不曾認真考慮接受更高的教育。我爸則連高中都沒讀完。所以，當我越上西北大學的舞臺，向那些披著長袍、將壓花皮革資料夾放進我手中的陌生人示好，等同踏進了一個我家族從未認識的世界。表示榮耀，表示聲望，而且預告著勝利。
「優勢」以很多形式呈現。今年家中寶寶離家上大學，大批父母整個秋天都陷在悲情當中，我只能懷想他們過的人生跟我大不相同。
可是我內心有一部分只是驚奇：「這難道不是我們為人父母所希望的嗎？」這種事再自然不過了，對吧？實不相瞞，有時我確實為克蘿伊擔心。就像她當初開始全天上幼兒園、參加過夜營隊，還有，也許是最嚇人的，頭一次開車到購物中心時，我都有點擔心。可是如同我在那些時候做的，我現在也以這樣的信念來安撫自己：我無法陪伴她的時候，自然會有天使陪伴著她。換句話說—就是仰賴神的恩典。
不過跟早期不同的是，我現在有很多理由可以對克蘿伊懷抱信心。
她是個能幹的年輕女子。她會做出健全的決定，選擇恰當的朋友，懷著向來超乎年齡的內在精明，在世界上穿梭遊走。
這並非貌似謙虛實則自誇。老實說，她之所成為這樣的人，絕大部分跟我無關。克蘿伊來到這個世界，天生就是自信十足、膽大包天，內在擁有某種程度的自我約束力。她的靈性DNA承繼自她外婆以及在她之前的堅強黑人女性。
那就是為什麼我開車送她去大學時，幾乎可以預測母女分別的情景。花了幾天時間開箱整理行李、購物，再購物—分別的時候終於到了。在一場熱鬧滾滾的課程後，新生訓練結束了，我們在校園中央說了「再見」。母女倆緊緊擁抱、親吻—然後環顧周遭。
四處都是涕淚縱橫的成年女子—幾乎因為憂傷而崩潰。克蘿伊說了點類似「是天崩地裂了嗎？」的話。我們竊笑了一下。
然後，「掰囉，媽。」
尤蘭達．古特／著有親職回憶錄Child, Please，是《紐約時報》的評論撰稿人。身為得獎記者，她專精於黑人經驗、母職、家庭有關的議題。她的短文收錄於指標性選集The Meaning of Michelle，書中有十六位作者分享對前美國第一夫人蜜雪兒．歐巴馬（Michelle Obama）的看法；以及Queen Bey，頌揚歌手碧昂絲（Beyoncé）的力量和創造力。她同時也是美國計畫生育聯盟的編輯主任，與三個很棒的孩子住在紐澤西州。
摘自 瑪莉卡．林登姆（Marika Lindholm）, 雪若．杜姆斯尼（Cheryl Dumesnil）, 朵梅妮卡．魯塔（Domenica Ruta）, 凱薩琳．修恩克（Katherine Shonk）《單親，我們可以的！：走過挫折與無助，75位單親媽媽愛與勇氣的真情告白》／大好書屋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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