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加回憶的密度
我的日常很單純：清晨起床到書房看書，接著目送妻子和女兒上班上學，診所上午十點開始看診，通常我是家裡最晚出門的人。洗碗、從洗衣機取出衣物晾曬，是我的早晨例行公事，沒看診的週三上午還會打掃家裡，忙完這些我才出門上班。一整天看診直到晚診結束後，會留在診所看書，等國中生女兒補習班下課再一起開車回家，為一天的工作畫下句點。
深夜的補習班是座不夜城，接駁車和學生家長的車，常常把道路擠得水洩不通，如果想在下課時間準時抵達，就得提前出發才行。我載著剛下課一臉疲憊的女兒回家，這趟路途的氣氛很適合中年老爸與青春期女兒聊天，車內變成深夜諮商所。
一肚子苦水的女兒吱吱喳喳說個不停。數學補習班作業太多了，週末都不能好好休息；偶像男團「Wanna One」在音樂節目的第一名被女團「臉紅的思春期」奪走，很傷心；好友與媽媽吵架，當了和事佬卻沒獲得班導讚美，很鬱悶；哼著與朋友們去投幣式KTV唱過的歌；很擔心即將到來的期中考，凡事變得很敏感⋯⋯。雖然我無法完全了解國中女生的內在世界，但我還是會笑著回應說：「是這樣子啊。」
「跟爸爸說一件今天發生的趣事吧！」
女兒卻說：「升上國中後，沒什麼有趣的事。」雖然人至中年的我，對於能度過平安無聊的一天已感到滿足，但想到女兒正值該快樂享受的國中女生年紀，卻說不出一天發生過哪些趣事，這讓我感到很惋惜。無論如何，一天起碼會有一件趣事才對吧？她一定是因為讀書寫作業太累才想不起來吧，我試著找理由說服自己。
我是精神科醫師，不是教育專家，所以沒有特別的教育訣竅。日本精神科醫師暨文學家中井久夫說過：「不分家庭和學校，都習慣替教育穿上名為『強迫性』的過小衣物。」如同他所言，我也認為壓抑孩子天性的教育越少越好，但每次說這種話都會被妻子斥責不懂人情世故，我只好閉嘴。我對女兒沒什麼期許，如果非要說一個，那我對她最大的期許是：希望她成為回憶密度比知識密度更高的人。
我活到今天，常常因為遭受意外之事的打擊，而想放棄、想逃離、想無力倒下。在事情只有些許好轉的跡象下，我之所以能撐下來，全拜天上的外公留給我的回憶所賜。外公在我上小學前撒手人寰，但我至今還清楚記得和他共處的回憶。像是小時候去外公的牙醫診所看見閃閃發光的金屬器械，感到太神奇而耍賴不肯離去時，他就用三輪車載著我遊玩；只要我喜歡的東西，外公會毫不猶豫地送給我；他也用溫暖的雙手抱住吃飯會挑食的我；或是在外公家的臥室裡，坐在他的雙腿之間，祖孫一起看電視的溫馨感⋯⋯。時至今日，每當我迷失人生方向，感到徬徨掙扎時，我還是會和外公對話。我總覺得如果我問他：「我該怎麼辦才好？」他一定會給我答案。
究竟我在女兒心底會留下什麼樣的回憶呢？就算不是我，我也希望女兒能擁有更多與身邊之人的溫暖回憶，和那些回憶一起長大。願她能成為回憶密度高的人，跟那些回憶一同成長，戰勝未來的人生難關。
摘自 金昞秀《脆弱也沒關係，好好療傷的溫柔練習：從接納到拯救自己，給總是受傷的你》／大好書屋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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