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當父母,也別忘了做自己
住在澳洲雪梨的瑪格麗特.拉芙蒂決定停止這種瘋狂的行為。她有一份全職工作,還有三個小孩(其中一個已經上大學了);十年來,她每個週末的時間都花在接送三個小孩去運動上。她偶爾也會給予指導;還會替大家準備柳橙切片。就這樣,週末就沒了。她說:「我開始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生活可言。」
當足球賽季結束時,有一個月的停賽時間讓生活的步調得以放慢。這段期間內,瑪格麗特和她先生的壓力變小了,她的孩子似乎也得到更充分的休息。就在那個月快結束、新賽季即將到來之際,她和先生聊到這個月過得很棒,突然間,他們就冒出了這樣的念頭:「要是結束體育活動的話……?」
他們問孩子的意見。令她驚訝的是,他們居然可以接受。於是,她就讓他們退出了。同時,他們的週末樣貌也改變了。「我們家在鄉下有一間小小的房子,但我們很少去,因為一年裡有六個月的時間,孩子們每個週末都排滿了運動。將體育活動從我們的行事曆上刪除,意味著我們每個月可以回去一次。孩子們可以在農場上嬉戲,去溪邊玩耍,他們終於可以從事這些之前沒空體驗的傳統童年活動。」
她坦承,剛開始時,她把整理家裡視為週末首要大事,總是花很多時間認真打掃房子。但後來,她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情,那跟她的愛好有關。於是,她開始訓練半程馬拉松,並研究她的家譜,而她最小的二個孩子也跟她一起探索;她先生也開始有時間跑步和游泳。
至於她的孩子,他們的生活十分充實。在週末的自由發揮空間裡,他們開始各自追尋自己的喜好,過自己想要的童年。有一個兒子沉迷於漫畫書,另一個兒子則沉浸在音樂當中;如今他們有了自發做事情的動力,用不著別人督促。
她說:「他們不再等著我替他們規劃行程。」不過,「放手」是當今父母愈來愈害怕做的事情。瑪格麗特告訴我說:「因為父母擔心這樣做的話,他們的孩子到最後就變成一個只會成天打電動的失敗者。這些都是老掉牙的說法,其實結果不見得會變成那樣的。你愈是努力想讓自己的孩子符合這個社會公認應該做、應該達到的成就,他們就愈不可能在這個世界上脫穎而出,找到自己獨特的風格和技能,進而邁向成功。」
有趣的是,為了培養孩子豐富且獨特的經驗,最後反倒讓每個孩子的童年都大同小異。換句話說,若父母成天替孩子排滿各式各樣的行程,每個人的童年就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缺乏原創性,而這不正是父母們避之惟恐不及的結果嗎?
我多麼想要生活在一個十歲小孩可以隨心所欲跟家人一起健行,而不必擔心錯過地區聯盟曲棍球賽的地方呀!不過, 容我叛逆地說:他們會錯過什麼?難不成他們不上舞蹈課,就會錯過密鑰傳遞給宇宙的時機嗎?事實上,他們可能不會錯過太多事情,因為同樣的活動下禮拜依舊會在那裡。一整年內其他所有的星期六,他們都全心投入這些活動,現在他們只不過要學點別的東西:彈性;休閒;時間敞開後的感覺。在這種情況下,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在一次全國公共廣播電台的採訪中,湯姆.漢克斯講了一個超級好笑的故事,是關於大家熟知的一九六○年代壞教養父母榜樣,這也是許多成長於六十、七十年代「離婚世代」孩童所經歷的典型良性忽視:
「高中時我有一次得了感冒,就在朋友家待了兩個星期。當我終於回家後,我父親說:『你去哪裡了?』我說:『哦,我感冒了,我都住在柯克他家。』他又說:『我就知道你會照顧好自己。』這些父母就是徹底的自由派,他們並非惡意漠視孩子,實在是因為他們忙著做別的事情......。正是因為那樣的注意力缺失,才造就了今日的我。」
從那時起,這種文化徹底一百八十度轉向「親密育兒」,做父母的大多都被告知,說我們有必要在週末彌補親子相處的時間。對於父母來說,這樣會造成堆積如山、消化不了的期望,唯一可能的結果就是失望。
住在布魯克林的米蘭達是一名雜誌編輯,她先生是個在曼哈頓工作的律師。每到星期五,週末的承諾就會讓她滿心激昂;但到了星期天,她卻只剩下沮喪的感覺,覺得自己沒有實現承諾。
她說:「我希望能夠完成房屋一大部分的修繕工程,進行一場重大的文化洗禮,並且有空陪孩子重溫幼時共同經歷的創意活動。這樣的週末存在很大的矛盾:我一方面抱持美國人特有的DIY天性,希望什麼事都自己自己來;一方面又同時希望週末能夠無下限地盡情發懶,沒有時間壓力。這樣的話,我肯定永遠無法兩者兼顧。」
週末的高期望讓每個人都吃足了苦頭;但對於職場父母而言,週末兩個整天可能都在為過去一週來的缺席(精神上和身體上都有)而道歉。多倫多大學的社會學家史考特.施曼(Scott Schieman)正針對雙薪家庭中的親子關係進行一項長期研究,探索工作與家庭交互關係中的壓力因素。他說:「其中一項有趣的發現是,當人們覺得自己沒有足夠時間陪孩子一起時,是引發他們焦慮、緊張或沮喪的最大成因之一。人們都非常懷念昔日週末受到保障的美好時光。」
然而,要我們如此快速地轉換身分,從工作的角色轉變為父母的角色,實在太累人了。週一到週五讓我們倍感壓力的競爭需求(工作本身和人際關係),並不會因為週六的來臨就消失無蹤。到頭來,我們會覺得自己什麼角色都沒扮演好,所以無論在哪個角色裡,我們始終都感到不自在。
米蘭達試圖找到一些可以跟孩子一起做的事情;關於這點,她做得很成功。他們去高線公園製作紙蝴蝶;去大都會博物館參觀馬諦斯的剪紙藝術展;週六一大早還會去農貿市場買新鮮雞蛋……所有這些家庭儀式都帶來了歡樂。然而,當每個人太累、提不起勁出門而留在家裡時,她則對留白的時間深感內疚:一名好的母親就該隨時隨地營造孩子美好的童年,不是嗎?
現實情況是,一家人不可能每個週末都聚在一起,但我們卻努力去做,結果就是把自己累得半死。在馬里蘭大學一項針對過去四十年來女性進入勞動市場的研究裡,研究人員起初以為婦女和孩子相處的時間會大幅銳減,但令他們驚訝的是,結果並非如此。他們發現,今日的職場母親陪伴孩子的時間,與四十年前的婦女不相上下,儘管當時只有一小部分女性擁有全職工作。因此,女性放棄掉的是睡眠和休閒的時間;她們正在經歷「休閒赤字」:減少自己的樂趣,以便有更多時間和孩子相處。
然而,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呢?研究人員仔細查看受測者每日記述的內容後發現,當孩子介於三至十一歲之間時,母親與他們相處的時間多寡可能沒那麼重要。就算花更多時間相處,也不會真正影響孩子的學業成績或心理健康。(有趣的是,花更多時間陪同青少年孩子的母親,則可能產生更正面的效果,像是降低他們吸煙、飲酒和性行為的比例)。
梅麗莎.米爾凱教授和同事們寫道:「母親與孩子互動的品質好壞,如溫暖、敏感或專注,或許比母親與孩子共度多少時間還來得重要。」但你們知道嗎?過度勞累和心事重重的父母就算人在孩子身邊,心思也常常不在場。那些自覺育兒有方的職場母親,說自己放棄成為一位「密集關注」的母親(即替孩子排滿行程的直升機母親),而試著改做一個「關注大方向」的母親,看重孩子整體的身心健康,但不見得無時無刻都要陪在他們身邊。
我喜歡這種著重大局的想法:我的孩子是否受到關愛?他們是否投入這個世界?如果我每個星期六都陪他們練習足球,而不是每隔三個星期才去一次,他們難道就會感受到我更多的愛和參與感嗎?
然而,這樣的大局是需要保護的。隨著孩子年齡漸長,這會變得愈來愈容易,但其實你本來就不必每次練習和比賽都陪在他們身邊。你可以……嗯……直接走人呀!當孩子做他們事情的時候,你也可以做自己的事情,像是隨身帶本書,或是出去散散步。學著說出這句話:「我兩小時後再來接你。」事實上,你還可以教會他們搭乘公共交通工具,如此一來,你又多賺回一個小時。
像我兒子十歲時,我們就教他如何搭乘路面電車和地鐵去棒球場。我們在便利商店給他買了一部便宜的預付卡手機(像《火線重案組》裡的那種),就讓他出門了。如今,他已經十二歲,自己搭電車上下學,而且整個城市的地鐵圖他都瞭若指掌。這正是心理學家所說的「自我效能」;我們稱它為自信、快樂的孩子。我們相信(蒙上天保佑),等幾年後他進入這個社會時,就算獨自一人也能游刃有餘。
當然,假如你眼前面對的是一個淚眼汪汪的十二歲孩子,你肯定很難堅定勢必要保護家庭週末的意念吧!
秋天快到時,我兒子跟我們說他想要打精英曲棍球。他眼睛睜著大大地說:「拜託!」(他居然說了「拜託」欸!)加入這個更進階的比賽,意味著要在每週兩場比賽的基礎上,再加上兩場比賽或練習(或是各兩場)。
況且,額外多出的這些比賽會在城市北邊舉行,而且是在放學後的晚上、得在交通尖峰時段開四十五分鐘的車程才會抵達。外加偶爾在週末舉行的比賽;還有額外得支付七百加幣。我們已經支付五百加幣了,但對那些真正投入曲棍球的家長來說,這其實已經算便宜的了。在多倫多,參加AA級別的兒童曲棍球賽,一個家庭每年就得花上至少二萬加幣,用來支付學費、裝備、錦標賽和技能強化課程。
在裘德跟我們求情的當下,我腦中立刻想到我們熟識的一家人,他們在凌晨五點起床,勞途奔波把家中三個孩子送到城市三處不同的溜冰場。儘管如此,朱利安和我還是點著頭低聲說:「我們會考慮的。」
當我們兒子離開廚房後,我倆看著對方歎了口氣。這的確並不完全違反我們「一季只參加一項體育活動」的規則。在女兒參加精英足球賽之前,我們一直讓兩個孩子留在地區聯盟,參加每週一、二個一小時長的比賽,感覺上我們還應付得來。
我們家的狀況跟澳洲的拉芙蒂不一樣,對我們來說最棘手的部分在於:裘德熱愛曲棍球。幾個星期以來,他總是虔誠地穿著一件蒙特婁加拿大人冰上曲棍球隊的襯衫(明明尺寸太小穿不下,而且縫線處都快繃開了),胸前還破了個大洞,穿上它彷彿在哀悼史磅(P. K. Subban)被球隊交易掉的遺憾。他還收集了一大堆曲棍球卡,每次在整理集卡簿時,他總是花好幾個小時重新排列球卡。他是因為最近自己表現變好,才考慮參加精英賽的。我剛才有沒有提到他求情時還說了「拜託」?
所以我先生帶他去參加選拔。他看起來表現不錯,頗具競爭力,朱利安也說他為兒子感到自豪。
我們夫妻倆討論了許久,而且十分糾結,試圖找到兩者之間的平衡點:他對比賽的熱忱與喜愛,以及我們一家人的週末美好藍圖。容我插一句話:我知道這純粹是「第一世界國家的問題」,有些小題大作。然而,我們即將要傷害兒子心靈的這件事,對我們來說可一點都不是小問題呀!
回到廚房後,裘德斜倚著牆,我們夫妻倆則是來回踱步。朱利安告訴他:「你母親過去這一年在寫一本關於週末的書,我們都同意希望我們一家人的週末是開放的。至少兩天中有一天是開放的。你現在升上高年級,功課會變多,也會開始對別的事情感到興趣。但如果每週有四天空閒時間都讓曲棍球給佔據,你就沒有空檔留給其他事情了。」
就在這時候,裘德的眼睛開始湧出淚水。「是因為錢的關係嗎?」他平靜地問道。 朱利安說:「目前這對我們來說的確是一大筆錢,但不只是這樣,主要是時間的關係。我們希望能夠更隨性地做事情;如果星期天的行程是開放的,或許哪一天我們可以去滑雪……。」
我馬上尖聲插話:「或者去散步!」(我很不會滑雪。)
「嗯,或者去散步。關鍵是,我們必須做出選擇。此時此刻,身為父母的我們認為,選擇維持週末的開放性更加重要。」
我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一個哭喪著臉的孩子,於是開始胡亂閒扯:「如果你還想打曲棍球,你可以在週末玩簡式曲棍球賽;或者我們可以全家一起去博物館;或者在家發懶,什麼都不做。」講到最後一句,他才終於振奮了一點。
精英球隊的事件持續了好幾個星期,但在我寫這段文字的此時,我們家正處於多年來第一個擁有一整天開放時間的週末前夕:第一個正式排除小孩活動的星期日。我們的兒子了解到,有時我們家人的需要—整體的需要,比起個人(他本身)的需要還來得重要。反正總有一天我們要傳達給他這樣的觀念;而現在就是那一天。
附加的獎勵就是,我們拿回了週末。嗯,只拿回了一半。但至少這是個開始。
拒絕被課業綁架的假日
前陣子,兩個兒女就讀中學的母親跟我抱怨,說她週末要做好多功課。我問:「呀!你回學校上課了嗎?」她搖頭說不。於是我接著說,「好消息!那你根本沒有功課要做嘛!」我想,她應該覺得我在故意氣她吧!
但我那句話是認真的:那些所有功課,而且是很多的功課,本來就不是你的。這意味著你不必做;如此一來,你又可以拿回幾小時的時間。
沒錯,星期日下午,你的孩子偶爾會需要你幫忙完成作業,或只是需要你的指導。然而,父母和孩子像同輩般坐在一起寫代數和公民作業的這種風氣,實在太誇張了。這麼做等於剝奪孩子學習的權利,還會令他們對自己的技能和學術成就深感焦慮。此外,它還剝奪了孩子解決問題和管理自己時間的機會;讓教師無法得知他們的學習水平。更何況,它還是個週末殺手。
下個週末,不妨用你孩子最希望聽到的一句話來告訴你自己:「別管作業了,好好去玩吧!」
摘自 卡特里娜・翁斯塔《週末改造計畫:讓身心關機2天,打造快樂的365天(週休快樂升級版)》 / 時報出版
圖片:Photo by Phạm Tuấn from Pexels 數位編輯:艾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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