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抗議「你就不能好好做媽媽嗎?」 導演朱詩倩:我不能只做媽媽,我也希望成為自己想要的樣子

從人妻到人母,朱詩倩說,她認為自己必須非常強壯,她努力扮演賢內助,用非常強大的力量支撐丈夫,陪他實現夢想,更是工作伙伴,對外的一切決定和關係都要很堅決穩定,不讓「楊導演」被外務干擾。 但這樣的堅強,其實埋下了陰影......

提起朱詩倩,大部分人想到的,是楊力州導演的太太,監製所有他的作品,後場音像紀錄工作室的負責人,不可或缺的賢內助。而其實,她也是個導演,她所執導的《海星女孩》《非法母親》,都受到極大的關注與迴響。 

「我從來不認為自己為楊力州犧牲夢想,也沒有任何委屈,反而因為他,我學會電影拍攝,投入創作。」提起「楊太太」的身分,朱詩倩自信又自豪,16歲就讀復興商工美工科時,楊力州是她的老師,17歲起,兩人祕密展開師生戀,之後整整28年,她陪他一路追著夢想,他拍片,她做監製和製片,或接拍廣告賺錢養公司,還生下兩個孩子楊乃糖與楊樂多。 

 

妻子 母親 監製  扮演各種「人設」 

身為妻子兼工作伙伴,朱詩倩一開始在工作時的角色分割能力很強,不知情的人根本看不出她是導演太太,她自信能輕鬆轉換每一個角色,也會讓每一個角色做到最好。「我很會表演,很會扮演各種人設,只要我在工作,一定很會抽離妻子角色,就是工作的合夥人。」她說。 

尤其剛結婚的前幾年,沒有孩子,她更慶幸因為楊力州,讓她學會了拍攝,帶著滿滿的衝勁和熱情走上電影這條路,也執導了《飄浪之女》等紀錄片。那時也不打算生小孩,她想保持獨立的個體,不要是「媽媽」,生命的重心就只是陪伴著丈夫實現夢想。 

但結婚第七年,楊力州接下紀錄片《征服北極》的導演,冒著生命危險親征北極,出發前連遺書都寫好了,出發後整整失聯30天,這讓朱詩倩開始思考,「萬一他怎麼了,我們有留下什麼做為彼此生命的連結嗎?」 

於是她決心生小孩,即使生命又要增加「母親」的角色,她也願意承擔。2008年,女兒楊乃糖誕生,她和楊力州有了更深的連結,不只是夫妻,更是父母。 

但此時命運卻給了他們沈重的考驗,女兒一出生就有喉頭軟化症,吞嚥和呼困難,在保溫箱插管近兩個月才出院,一歲以前不能臥睡只能抱著立睡,否則會噎奶。朱詩倩當媽媽當得很累,但她硬是撐住,女兒三個月大時,她依然接案遠赴日本拍廣告,在日本的兩週,不時躲在洗手間擠母乳,只為了要維持泌乳,返台後才能讓女兒繼續有母乳可吃。 

從人妻再到人母,朱詩倩說,她認為自己必須非常Strong(強壯),她努力扮演賢內助,用非常強大的力量支撐丈夫,陪他實現夢想,更是工作伙伴,對外的一切決定和關係都要很堅決穩定,不讓「楊導演」被外務干擾。 

但這樣的堅強,其實埋下了陰影。 

 

硬撐與壓抑  憂鬱症爆發  

2013年,朱詩倩生下兒子楊樂多,出現了產後憂鬱症,之後的一兩年益發嚴重,她常會沒來由的哭泣,覺得掉進黑洞。更慘的是楊力州同時罹患重度憂鬱症,還曾在重要的活動中失聯,但他不肯就醫,擔心罹患憂鬱症會被人投注異樣的眼光。 

個性強韌的朱詩倩決定向專業求助,接著透過一次次的心理諮商,她才發現,當年女兒出生時,「我給自己的人設太堅強,該哭的沒哭,該發洩的沒發洩,我一直告訴自己要堅強,讓大家以為我很好,甚至比力州堅強,卻壓抑了自己最真實的那些脆弱和悲傷,直到五年後兒子出生了才大爆發…」 

朱詩倩回溯自己的生命歷程後更發現,她一直有著傳統的「長女」性格,在朋友圈子裡,總是傾聽別人的煩憂,給別人鼓勵和安慰,但她只會「傾聽」不會「傾訴」,她怕說出自己的問題會成為別人的負擔,所以總是撐著忍著,終至無法承擔。 

 

 

差點走上離婚之路  

另一方面,沈睡多年的夢想,也不斷敲在朱詩倩的心頭。從2009年女兒出生,將近十年,她不曾創作和拍片,只做監製等行政工作,或接拍一些商業廣告賺錢。 

那段日子,在人前,朱詩倩依然熟練的轉換各種角色,那彷彿是一種演技,她隨時可以抽離,變成另一個角色,也自認有很強的調節能力,很會切換,工作時總是一派幹練。但夜闌人靜時,她卻喟嘆流淚,「我是媽媽、是妻子、是電影監製、是公司負責人、是家長會長,但我不是創作人…」 

紀錄片導演陳俊志是極少數了解朱詩倩的「閨密」,那段時間他不斷鼓勵她寫下來,先用大量文字累積這些感受,最後一定能走回創作的路。 

直到2017年,朱詩倩決心找回失落的自己,她和楊力州去紐約宣傳作品「紅盒子」,在第五大道的W HOTEL的飯店早餐桌上,平靜的跟丈夫提出分手。她說:「我覺得自己幾乎被榨乾,我的時間到了,我想重新做自己,再不讓我創作,我會崩潰…」 

她告訴楊力州,太多的角色在她身上,必須放掉一些,但「我不能不做媽媽」,她也必須繼續做他的事業夥伴,幫他監製電影、經營公司,因此首先能放棄的是「妻子」這個角色。 

楊力州的反應很鎮定,接下來那幾天,夫妻倆在飯店的早餐時間冷靜討論如何幫朱詩倩重新「做自己」,他願意支持她重新創作,他們要合力成就一個「不離婚、可獨立創作、並兼顧家庭的朱詩倩」。 

之後,楊力州開始分攤妻子的重擔,對「丈夫」角色有了全新的表現,不再讓她理所當然的撐住一切,朱詩倩也減少拍廣告,有了時間和心力去拍片創作,2017年推出復出之作「海星女孩」。 

 

兒子的抗議:「你就不能只做媽媽嗎?」 

找回自己的過程中,朱詩倩也面臨過「媽媽」角色的拉扯。那是來自兒子楊樂多對她的依賴和黏著。有一次,她帶著他在戲院做放映前的測試,現場工作人員都叫她「導演」,四歲的小男孩很不解,向大人們大喊:「 爸爸才是導演,媽媽就只是媽媽!」 

後來他更嚴肅的問她:「家裡有一個導演就好,為什麼要有第二個?你就不能好好做媽媽嗎?」  

朱詩倩很驚訝,但仍耐心地跟他解釋:「我和爸爸都有自己想做的事,而我們倆正好做了一樣的工作,我不能只做媽媽,我在不是媽媽的時候,也希望自己成為我想要的樣子。」小小的孩子點點頭,母子間從此彷彿有了默契,要讓媽媽有時候去「做自己」。 

 

重學表演釋放自己 順勢而為不強求 

這兩年,朱詩倩認真尋找自己的定位,她說「海星女孩」 其實是自己的投射─  偽裝太好的人無法卸下面具。同時她去找王小隸老師學表演,透過課程中演出的每一個角色,釋放不同的面具和壓力,找回最初的自己。 

「學表演後,我鬆了一口氣,學會釋放自己,變得不一樣。」朱詩倩開心的說,她以前很嚴肅地畫分工作和母親角色的界限,但現在她明白要順勢而為,有些事情做不到也沒關係,要放自己一馬,或者換一個角色去處理身邊的人與事,她不一定只是別人給的「人設」。 

朱詩倩的心,也因此跟著鬆了,憂鬱症的陰霾漸漸淡去,她說:「我不再有一種面具感,我不要那種只會鼓勵別人,卻救不了自己、不時落入深淵的感覺。」 

現在的她和楊力州都很有憂鬱症的病識感,隨時可以支撐彼此。她更學著切割時間,學會獨處,珍惜獨處,每次開車接送孩子上學的路上,就是最好的獨處時光,她常在學校周圍的山間步道走一走,「那些當下,我誰也不是,只是自己。」 

 

 

朱詩倩也發現,當她放鬆了,孩子也跟著輕鬆了,以前如果青春期的女兒在房間一小時不出來,她一定會去關切,但現在她不會了,不再那麼銳利又絕對,她會從媽媽變成姐妹淘的角色,聽女兒分享心事。 

面對工作,朱詩倩更變得順勢而為,不強求。楊力州的最新作品「愛別離苦」延宕許久才上映,面對疫情帶來的票房陰影,她輕鬆以對:「我只想要做好,但做不滿、做不足也沒闗係,我要放自己一馬。」 

看著「愛別離苦」的海報,朱詩倩的眼神閃著從容自在,不管未來如何,她都有勇氣與智慧,讓自己越來越好。

 

照片:朱詩倩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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