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壓扁的棗泥月餅,讓「故事工廠」創辧人黃致凱決定和爸爸和解,原諒他在家庭的缺席…

爸爸年輕時不顧家,是媽媽兼多份差、辛苦撫養孩子長大。當爸爸年老病倒,黃致凱被迫承擔起照顧的責任,內心充滿怨懟。他後來才理解爸爸,「他有他自己生命的難題,所以沒辧法給我們好的生活,但他願意在一無所有時,把唯一的東西給了我。」

「故事工廠」創辧人暨藝術總監黃致凱很擅長說故事,編導出多部叫好又叫座的舞台劇,包括:《我們與惡的距離》、《小兒子》、《莊子兵法》、《3個諸葛亮》等,所寫的《3個諸葛亮》劇本甚至被收錄在國中康軒版教科書。

許多觀眾看完《小兒子》大受感動,這部戲講述年老的父親罹患失智症,小兒子回家照顧父親的故事。舞台上一幕幕讓人感動落淚的戲,背後其實是黃致凱的真實人生故事。「《小兒子》某種程度上,算是幫我圓滿了親情的缺憾,」黃致凱說。

 

餵老父親吃飯,令他百感交集

接下《小兒子》這部戲時,黃致凱晉升新手爸爸不久,兒子1歲多。同時間,父親住在安養院裡,黃致凱深刻感受到「三明治世代」的無奈,肩負照顧父親和孩子的責任,黃致凱有時很茫然:「自己的生命座標好像是浮動的,當生命不再屬於自己時,我還是我嗎?」

有一次,黃致凱去安養院看父親。罹患嚴重糖尿病的父親視力只剩0.1,已無法自己進食。看著父親,從原本行動自如到被人載去醫院洗腎,從可以自己吃飯到需要別人餵,黃致凱一邊餵父親吃飯,一邊百感交集。回家的路上,不禁回想自己從小到大與爸爸的互動。

回家後,太太請他餵兒子吃飯。黃致凱餵著餵著,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太太連忙問「你怎麼了?」黃致凱當下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複雜的心情,眼前的小生命正逐漸成長茁壯,而另一個生命卻漸漸走向衰敗死亡,夾在中間的他非常難受。

 

決定原諒父親,讓自己好過

《小兒子》裡上演的親情衝突和拉扯,觸及華人社會很敏感的「孝順」議題,黃致凱想問的是,「孝順是一種責任嗎?」在華人社會,兒子被期待好好奉養、孝順父母;對此,黃致凱的內心充滿掙扎和矛盾,照顧父親的同時,他仍想追求自我實現和自我成就。

而且,黃致凱心中對父親有怨,「我不是在一個父慈子孝、家庭和樂的環境下長大,爸爸年輕時不太顧家,是媽媽辛苦兼差把我們撫養長大。」父親病倒之後,黃致凱被迫照顧他,內心充滿怨懟。

一次,黃致凱和大學同學聊到自己的狀況,他勸黃致凱:「你要原諒你爸爸。」黃致凱當場愣住,他從來沒有想過原來孩子是可以原諒父母的,他把這句話聽進去,試著原諒爸爸。「大人也是人,他也有解決不了的問題或處理不好的時候,」「當我有能力的時候,我選擇原諒他,心裡也就放下了。如果心裡仍有怨或是不甘心,家庭的黑洞會沒完沒了。」

少數幾段童年的美好回憶,為黃致凱帶來放下、寬恕的力量。黃致凱小時受父親影響,愛看棒球,父親是兄弟象球迷,他是味全龍球迷;有一年中秋節,龍象大戰一票難求,父子倆買不到票,跑到台北市立棒球場的隔壁頂樓去看,球員小到幾乎看不清。打到第8局、下起小雨,兩人打算回家時,遇到有人要離開、把票根送給他們,兩人開心地進場看球。

黃致凱後來肚子餓,但攤販都已經撤了。這時父親從口袋拿出一個被壓到變形的棗泥月餅,黃致凱小口小口的吃著,非常的滿足,他一直記得這一幕。「那場中秋夜的棒球賽,是我這輩子少數和父親的美好回憶;他把唯一的棗泥月餅給了我,那就是他的全部。」

黃致凱後來理解爸爸,「他有他自己生命的難題,所以沒辧法給我們好的生活,但他願意在一無所有時,把唯一的東西給了我。」這段回憶支撐了黃致凱扛起照顧父親的責任。

 

當爸爸,彷彿再過一次童年

自己當了爸爸以後,黃致凱很享受這個角色:「陪孩子玩,好像再過一次童年的感覺。」黃致凱就像個孩子王,做玩具、發明遊戲都難不倒他。

小時候家境清寒,想要什麼,黃致凱就自己動手做。沒錢買風箏,他就抓金龜子、綁住腳當成放風箏;想演布袋戲,就在塑膠袋底部剪一個洞,套進紙杯、當成戲偶的頭,畫上表情;或是用紙箱摺成棒球手套,用報紙做棒球、再用塑膠袋包起來,才不容易打爆。

「玩具和遊戲都是可以自己創造的,是因為人讓這個世界變得有趣,而不是因為有趣的玩具,人生才變得有意思,」黃致凱說。太太帶孩子出門,孩子想買什麼幾乎都答應,他笑說:「所以小孩不愛和我出門,因為他看到什麼,我都說這個自己做就好。」

去年因為疫情關在家,黃致凱和孩子什麼都能玩。最簡單的,在桌子中間貼一條黑膠帶,再拿個乒乓球,讓10歲的姐姐和4歲多的弟弟互吹,誰把乒乓球吹到對方那兒就贏了,很簡單卻很好玩,「孩子會知道生活中什麼都可以玩,什麼都很有趣,」黃致凱說。

 

想當一個幫助孩子的爸爸

說故事是黃致凱的工作,他擅長虛構角色、設定劇情,在現實生活中,他如何寫自己的父子感情呢?

在紀實短片《小兒子膠囊時光》第二季的影片中,記錄下黃致凱和兒子阿弟仔的相處時光。黃致凱幫家裡魚缸換水時,兒子把水管拿起來,導致整個家淹水,災情慘重,換成別的爸媽,可能二話不說、立刻修理小孩。

問黃致凱是不是不會處罰小孩?他說,他處罰兒子多半是因為態度問題,例如:生氣時打媽媽或是亂丟東西;如果是因為玩,通常不太會處罰,「因為已經發生了,來不及阻止,」但事後會講清楚規則,跟他講道理、不可以這樣。「如果你要他什麼都不能玩,最後他就只能去玩3C和玩具了。」

兒子這麼皮,各種「破壞式」的創意,讓黃致凱常常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問媽媽:「我小時候有這麼野洨(台語)嗎?」結果媽媽說「有」。一次兒子把腳踏車騎到床上,太太戲謔地說:「哎,這是你的基因啊。」原來黃致凱小時候也曾把車子騎到床上去。

黃致凱有時因為趕時間,也會被兒子弄到很煩、很火,「但我敢說有95%時間,我都是有耐性的。」兒子很盧、大哭時,他可以冷靜地說:「阿弟,用共ㄟ,你安內,阿爸不知影你要什麼。」

在《小兒子膠囊時光》影片中,黃致凱說自己想當一個幫助孩子的爸爸。兒子個性非常害羞內向、不太會交朋友,他想扮演「橋樑」的角色,幫助孩子學會和人互動和分享。

「劇場所學、所做的就是,如何在人群中表達自己,」黃致凱說,很多爸媽可能不見得有時間,但自己有能力、也有時間,和孩子互動、觀察孩子,「我是爸爸,這個角色無可取代。」

 

不設限孩子的未來,每個角色都有其價值

黃致凱大學念台大戲劇系,從小就很會念書,一路升學都靠自己,但他並不在乎孩子的成績。女兒現在念小四,有時親朋好友間會關心、比較小孩的成績,黃致凱很討厭這樣,「出社會以後,靠的是實力,拿學歷去壓別人,是一件很沒有自信的事;學校是一個有系統的教育,學歷最多反映你所受的思考、邏輯訓練系統,但並不代表一切。」

「尤其我是做戲的,舞台上每個角色都有他的生命,在舞台上每個角色都有其存在的價值。」黃致凱真心地認為,「孩子根本不需要去複製父母的成就,或是承擔大人過去生命的缺陷,」他常跟女兒說:「做你自己就好。」

對出身清寒的黃致凱來說,360行每一行都很珍貴。阿公阿媽是在市場賣芋粿巧的,父母只有小學畢業,因此,他從來不覺得職業有分貴賤。

他是全家族第一個考上大學的,填志願時,沒有人可以教他怎麼填志願,他跟媽媽說:「我想讀戲劇系,」媽媽問:「這個以後可以做什麼?」黃致凱說:「簡章上寫可以當編劇、導演和演員,還可以當燈光、攝影師。」媽媽沒有說什麼,也沒叫他填那種容易賺錢、可以翻身的商管科系。

黃致凱很感謝媽媽的尊重,「尊重的背後,其實也是因為她不懂。對我來說,他們就是尊重孩子,你要念什麼隨便你,沒有任何限制,」也因為擁有這樣的自由,黃致凱外珍惜自己所選擇的戲劇這條路。

對於自己兩個孩子,黃致凱從未有任何的設限。除了自己的成長經驗之外,還和兒子一次送急診的經驗有關。

兒子8個月大時,有一次發高燒到39度、送醫院急診,當管子插進去、血被抽上來的那瞬間,「揪嘸甘,那麼小的一個生命、血管那麼細,」黃致凱立刻紅了眼眶,並且在內心發誓:「我不求他有什麼成就,只要他健康,將來做的事情對社會有貢獻就好了。」

黃致凱希望在自己的陪伴下,幫助孩子找到他想做的事情,然後是對社會有貢獻的。至於,「孩子能走到哪裡,他不需要對我交待,他對他自己交待就好了。」黃致凱有感而發地說:「人生到最後,就是對自己負責而已。」

 

照片提供:夢田影像 小兒子膠囊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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