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愛的種種遺憾》吳若權:學會成熟,懂得珍惜所有的情深義重; 永保天真,一切愛恨在轉身之後,便雲淡風輕

如果可以回到過去,你最想和幾歲的自己相遇? 從少年到熟年,漸漸成為大人的我,並不特別覺得時光荏苒。從這一站、到下一站,都在轉瞬之間變得理所當然。來不及去叩問生命,是什麼把自己帶到遠方?傷心失意的時候,總會想起童年時,曾經給過自己溫暖懷抱的力量。

與自己的內在小孩重逢 

如果可以回到過去,你最想和幾歲的自己相遇? 

閉上眼睛,循著平行時空交錯的軌跡,我看到五歲的自己,奔跑在深山的小徑。 

他那麼孤獨,卻那麼自由;他那麼靦腆,又那麼熱情。 

在茂密的森林底下,他小小的身軀,因為陽光的投射,而成為宇宙之間最亮的光點,飄盪在樹海之間,像一艘浪跡天涯的小船,完全沒有任何把握,但在冥冥中使勁地摸索著前往燈塔的方向。 

那年,我隨著父母搬遷,從台北都會移居新社鄉間。面對全然陌生的環境,竟有些熟悉的感覺。我好奇地探索著新的世界,心裡明明很害怕,行動卻充滿勇氣。 

因為當時的鄉間沒有幼稚園,我很快地被送入小學就讀。學校已經開學一段時間了,同學平均年紀都比我大上一、兩歲。我害怕落後太多,吃力地跟上進度,課業只到達勉強還能應付的程度。放學後,多半的時間都在玉米田裡放風箏。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一隻孤獨的風箏,飛在幸福的天空。 

直到現在,這句話依然是自我介紹時,最能夠詮釋前半生的故事。 

十一歲的我,從山上又搬回都會,離開那一片夜間佈滿銀河的星空。步入青少年,嚐遍成長的挫折與煎熬,身處深沉灰敗的歲月裡,依然有著不畏艱苦的勇敢,閃亮在傷痕累累的路上。 

再度看到黑暗中的璀璨,是在初戀夜遊的港灣,看著遠方捕捉小管的漁船掛著成串的燈火,猶如湛藍幽暗的海面,漂浮著童年故鄉空中的星光。 

開始闖蕩江湖,看似自信的我,和戀人交換秘密般地,訴說著自卑的過往,相濡以沫的擁抱,以為那就是地久天長。 

直到我已經成長為輕熟男的夏天,一位在職場上剛認識的朋友,突如其來的邀請我,搭飛機抵達澎湖。 

夜間兩人醉倒碼頭邊,酒醒發現此行的任務,是用友誼的陪伴,療癒對方失戀的情傷。在澎湖海天一色的蔚藍中,我才真正知道:所有未能修成正果的愛情,都是一場無法抵達對方港口的流浪。 

 

關於愛的種種遺憾,都在教我們學會原諒 

從少年到熟年,漸漸成為大人的我,並不特別覺得時光荏苒。從這一站、到下一站,都在轉瞬之間變得理所當然。來不及去叩問生命,是什麼把自己帶到遠方?傷心失意的時候,總會想起童年時,曾經給過自己溫暖懷抱的力量。 

「其實我知道,爸媽當時是愛我的!」 

每當我對個案做童年療癒諮詢時,都會聽見這一句話。或是,完全相反的另一句話:「我有時候懷疑,爸媽根本不愛我!」 

這兩句看似說詞相反的話,背後都透露出:已經成為大人的我們,內心深處曾經有過的不安,以及對愛的渴望。就算試著理解,還是感到遺憾。 

無論童年回憶裡,父母的愛是不是真的完全滿足子女的需要;真實生活中的他們,確實都會出現力有未逮的時候。所以,後來的我們,不是變成一個永無止境地在討愛的人、就是長成了沒有底線付出的模樣。 

原來,那些有關於愛的種種遺憾,都是在教我們學會原諒。 

因為家庭的因素,我很早就成為一名照顧者。才剛剛有能力,開始準備承擔這個世界給我的挑戰,就必須挺過母親病倒、父親驟逝的磨難。然後,在蠟燭兩頭燒的奔波中,竭盡所能地證明著自己。 

在痛苦深處,我的心裡一直有個內在小孩,就是那個五歲的男童,依然奔跑在深山的小徑,追逐著生命的答案。 

他,不想成為別人的負擔,但始終牽掛著別人;他,那麼勇敢要付出愛,卻能夠不斷割捨;他,那麼渴望得到愛,又知道別無所求,才是最純粹的擁有。 

學會成熟,懂得珍惜所有的情深義重; 永保天真,一切愛恨在轉身之後,便雲淡風輕。 

 
摘自 張曼娟《以我之名:寫給獨一無二的自己》/ 天下文化

 

Photo by Caleb Oquendo from Pexels

數位編輯:吳佩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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