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容易受挫、失敗的蘭花小孩,只要栽培得法,就能以獨一無二的形式展現生命的韌性,而且易如反掌

對於一個敏感的蘭花小孩來說,這個世界有時候是個令人恐懼、難以承受的地方,但是就像我們後來驚異的發現,只要透過愛和扶助的灌溉,他們也能欣欣向榮,盛開程度甚至勝過其他同儕。

文│湯瑪士・波依斯

所有的孩子,都需要大人的悉心關愛
要是那些最讓我們擔憂的孩子,其實擁有最雄厚的潛力呢?要是那些刻畫了混亂和困厄的年輕生命,極可能繼承了最燦爛、最富創造力的未來呢?要是營造一個鼓勵與支持的友善環境,就足以改變一個看似阻礙、麻煩不斷的童年,讓一個人成年以後的人生不只是生活正常、成就尚可,而是能夠建立深刻、豐富的人際關係,並開創出富有啟發意義的成就呢?孩童異常的脆弱,雖然會造成沉重的負擔,但要是積極的因應就能夠化脆弱為韌性,成為一種有利的優勢呢?簡言之,要是家庭或社區的悉心撫育擁有轉化的力量,就像是一種煉金術,能夠讓某些軟弱與混亂的年輕生命得到救贖呢?

媳婦懷著我們的第一個孫子時,有一天深夜,內人吉兒和我因為床邊突如其來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從熟睡中驚醒。那通電話是我們的兒子從三千哩外的紐約市布魯克林區打來的。他那進入第二孕期尾聲的年輕妻子,腹側及骨盆不斷出現陣陣劇痛,痛得無法入睡。痛感很強烈,他們兩個人因此都提高了警覺,尤其他們在寶寶和懷孕這些事情上還是新手。

吉兒(她是護士)和我奮力甩掉睡意,針對疼痛症狀做了概略但不失謹慎的問診,試著分辨疼痛更精確的位置、特質和可能的成因。我們彼此心照不宣的擔憂是,我們害怕這個疼痛是分娩的訊號,如此一來,嬰兒可能會在三十二週早產,母親和孩子的種種風險也會接踵而至。不過,等到我們聽了更多關於疼痛的細節,我們相當有把握,這是肌肉拉傷,原因可能是身材嬌小的媽媽挺著一個她還不習慣的大肚子,在床上猛然翻身時過度用力造成的。我們安撫這對年輕夫妻,說疼痛會自己消失,熱敷墊和臥床休息會加快復原速度。

掛上電話,我轉向吉兒,有氣無力地說道,我們的子女能夠找到他們的伴侶,建立自己的家庭,儘管是無比美好,但是我們要擔憂和關心的人,數目也因此加倍了,這點倒是始料未及。三十年來,我們為了兩個孩子的小病小傷各種疑難雜症,不時飽受驚嚇和煎熬,現在又多了三個我們不得不操心的人—媳婦、女婿,外加一個三十二週的胎兒!雖然開心,但仍然掛慮。

平心而論,我們所經歷的,大多是平常且微不足道的煩惱,是尋常父母經常會踩到的地雷:兩歲大的女孩,想要爬上洗碗槽尿尿,結果跌了個跤,造成嘴唇裂傷;五歲大的男孩,在幼兒園教室裡因為寂寞而感到失落;一個中學生,光是在一年內就弄丟了五件外套、四個置物櫃鎖;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遭到「朋友」霸凌,被逼到垃圾箱裡;一個十五歲的少女,在父母位於郊區的屋裡開派對,還廣發邀請函,歡迎任何人參加,引起父母好一陣子的不悅。這些司空見慣的犯規事件,幾乎所有爸媽都曾在撫育子女的過程中遭遇過,只是形式和時間略有差異。雖然事後回想起來覺得好笑,但在當下,這些事件卻足以引爆相當程度的憤怒和焦慮。

但是,當子女誤入歧途,如藥物濫用、犯罪、抑鬱或執迷於一段毀滅性的友誼關係中,這時身為父母的痛苦,則是完全不同層次的考驗。看著孩子一步一步地沉淪,遠離健康的生活,因而導致可怕的後果,惡性循環下,難題不但無法消除,還會不斷地糾纏,這時父母心理上的焦慮不安,反映在生理就是一種「揪心扯肺」的痛,那是一種六神無主,甚至想要嘔吐的絕望和恐懼。在夜裡吞噬睡眠,在工作時盤踞整個思緒,即使是最堅固的婚姻關係,也禁不起它所帶來的誤解、惡言相向和失望的侵蝕。眼見孩子受到嚴重的心理疾病侵襲、上癮、學業脫序或深陷犯罪的暗黑國度,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哀慟。雖然身為家長的我不曾經歷過這種程度的憂慮,但是在我的大半人生裡,對於這種痛苦,卻有著更直接且難以忘懷的親身遭遇—因為我的妹妹。後文會對她有更多著墨。

我最衷心的期盼之一,是為正遭遇如此痛苦的「家庭」帶來一絲安慰和希望,除此之外,還包括家長、老師、手足,以及其他對孩子的可開發潛能失去信心的人;甚至是那些對孩童天生擁有純良與潛力的信念已經動搖的人。在我們家庭、校園和社區裡的孩童,大多數的人都像蒲公英,不論在何處,幾乎都能欣欣向榮地生長。這些孩子就和蒲公英一樣,那與生俱來的強健體質和力量,幾乎就是他們健康幸福的保障。然而,別忘了還有少部分孩子卻更像蘭花,如果缺乏關懷的支持,就會枯萎或衰頹,但是,只要一被同理心和慈愛細心灌溉,就能綻放出美麗、細緻與優雅的花朵。

根據一個常見但恐怕有所不足的觀點,孩童面對試煉時,往往表現得若非「脆弱」(vulnerable),就是「堅韌」(resilient),但我們和其他人的研究成果,卻愈來愈清楚的顯示,脆弱/堅韌是錯誤(或至少是誤導)的二元論。它是有缺陷的二分法,以軟弱或強勢(虛弱或活力)把孩童分成兩群,讓人忽略了一個更深層的事實:孩童對於供養他們成長的周遭環境、感受力和敏感度各異,就像蘭花和蒲公英。大部分孩童,即使在最嚴苛、最凶險的環境,也能和蒲公英一樣堅韌地蓬勃生長,少部分孩童如嬌貴的蘭花,不是美麗地盛開,就是黯然地凋萎,端視園丁如何照顧、保護、關懷他們。這個事實揭示了一個通往救贖的祕密:這些容易受挫、失敗的蘭花小孩,只要栽培得法,其實也能以獨一無二的形式展現生命的韌性,而且易如反掌。

也許你是家長,正為家裡各不相同的孩子費心盡力,想要一個有效的教養之道,卻因為體認到「沒有一體適用的萬用教養法」而感到失落。或許,你有個小孩,雖然直覺他是個出色且有潛力的孩子,但他在學校或生活裡卻備嘗艱苦。或者,你是學校老師,想要摸索一套更好的方法,好理解你負責教導(還有管理!)的那一群不守規矩的孩子。又或者,蘭花和蒲公英的這個比喻正是你自己的寫照,道出你一直存在、但卻從不曾向人傾吐或被理解的個人真實面。

蒲公英小孩所面臨的人生風險儘管低於蘭花小孩,但是他們也有其獨特的生理和心理特質,而理解這些就能帶來更高的知覺、成就和滿足感。蒲公英小孩本身同樣要面對環境和世道嚴酷的考驗,一如我們從觀察大自然植物所得知的,不管一個物種多麼活力充沛、抵抗力多麼強,都有可能在生命的某一刻乍然凋萎。因此,本書雖然主要在探討幼童易受各種社會情緒環境的影響為主,但這個生命初期的影響作用力,其實會一直持續不斷地形塑我們,一路進入中年和老年。因此,人類這個物種並非擁有金剛不壞之身,只是在開發和更新方面具備強而有力、生生不息的韌性。

對於一個蘭花小孩來說,這個世界有時候是個令人恐懼、難以承受的地方,但是就像我們後來驚異的發現,只要透過愛和扶助的灌溉,他們也能欣欣向榮,盛開程度甚至勝過那些蒲公英同儕。說到底,蘭花小孩的特質並非脆弱,而是敏感,只要有適當的支持,那份敏感也能成為綻放出喜樂、成功和美麗人生的助力。

當我勾勒蘭花生命的關鍵特質時,也將不忘省視那些生機盎然的蒲公英,正如小說家艾略特(George Eliot)所描述的「善的增長」,幸而有他們,在人世間肩負起多麼根本而重要的角色。儘管在幾個面向上有顯著的不同,蒲公英們自有其人生的掙扎與挑戰,需要我們去理解和關注。

用「蘭花」與「蒲公英」的作為二分法固然方便,但是別忘了,真正隱含其後的意義,兩者間不僅是一個連續區間,更是一張對世界的敏感度光譜,而每個人都位於這個光譜的某處。到頭來,我們要維護並記住的,是蘭花和蒲公英之間驚人的互補性:他們相輔相成,通常彼此友愛;在人類的論述和歷史裡,他們協奏時所流露出的對稱和交融;還有當深陷人生兩難的困境時,他們共同演進,提出各自不同卻又同樣可信的解答。

最後,放眼全球,在我們生活的這個時代,理應關懷、保護這個世界上最容易受到影響、力量最弱小一群,然而漠視的氛圍卻空前洶湧瀰漫,程度或許是我們此生初見。全世界有愈來愈多國家(或許最明顯、最令人不安的是我自己的國家—美國),讓沒有防衛能力的人遭遇霸凌和嘲諷;讓窮人因為貧窮而遭到譴責;讓無家可歸的人被譏為懶散和無能;讓逃離暴力的難民無人聞問;讓低微者被忽視;讓最弱的弱者被拒絕和遺忘。對最邊緣、被剝奪、脆弱的人所面臨的苦難和需求,採取冷眼旁觀的姿態,儼然已是全球默認的態度,令人悲嘆。

在我們的社會裡,那些無權無勢、必須仰賴他人的施予和慈善才能生存的人當中,孩子是其中最敏感且最容易受到影響的一群。沒有自力更生的能力、沒有保護或協助就無法獨力生存,一旦國家失能或輕忽之時,首當其衝,成為犧牲品的,正是我們的孩子。關於我們對待、保護年幼者的方式,儘管蘭花小孩特別有反應,也特別容易受到影響,但若是擴及整體人類社會與人口來看,所有的孩子都是這個世界的蘭花。

摘自 湯瑪士・波依斯《蘭花與蒲公英:讓孩子的敏感天性,成為肯定自我、發揮潛力、強化韌性的助力》/ 時報出版

 

圖片:photoAC
數位編輯:艾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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