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家人「控制」長大的孩子,長大後容易迷失人生方向

從小接受安排、被控制的子女,在充滿痛苦的衝突中長大以後,有一天父母年老時,關係會突然對調,子女搖身一變,成為那個愛控制的父母,只是控制的對象,從自己的孩子,擴展到老邁的父母。

文│褚士瑩

別當你爸媽的爸媽!
「沒有人生目標的退休老爸,我該怎麼幫他安排?」
「媽媽就要退休了,但不知道要幹嘛......」

通常以「控制」為中心的親子關係,便是這些從小接受安排、被控制的子女,在充滿痛苦的衝突中長大以後,有一天父母年老時,關係會突然對調,子女搖身一變,成為那個愛控制的父母,只是控制的對象,從自己的孩子,擴展到老邁的父母。

我在哲學諮商室就遇過一個這樣的例子。這個自稱「很忙的女兒」是這麼說的:
我爸是個待退狀態的公務員,在職場上是中階主管,總是被小人排擠、欺負,目前熬到剩三年就可以退休了。
媽媽問他退休後有什麼打算?他覺得自己找不到方向,不知道要做什麼?
我因緣際會下知道了阿北,開始介紹很多您的書給我父親,希望他能夠多些正面思考,他看完後,認為受益良多,不過我感覺他還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媽媽則希望他能咬牙撐過後續痛苦的三年,暑假也會帶父親到歐洲去玩,看得出來,他很快樂。

我有次聽父親說,他想繼續考國家特考,家人都勸他放棄,因為他連續考了好幾次,分數都差零點幾分而名落孫山。他現在在職場的狀態其實不太好,可是對機關有三十年的感情了,也割捨不下。我們做家人的,真的很擔心他的身心會受到很大的影響,希望他趕緊退休去做別的事情,但他說他找不到方向。我想請教一下阿北的意見,就我父親現在的狀況,有什麼建議嗎?

六個問題,你也來回答看看
我是這樣說的。
「在我回答妳的問題前,請讓我先問妳三個問題:
Q1:從小我們都希望自己能夠決定自己的人生方向,而不是被父母決定。但是妳覺得妳應該幫父親決定他的人生方向嗎?
Q2:妳覺得父親為什麼沒有人生方向?
Q3:人生一定要有方向嗎?人生沒有方向真的不行嗎?」


「很忙的女兒」思考了一天以後,做出這樣的回覆:
A1:做孩子的當然不希望自己的人生方向被父母決定。但是,看到他在那個職場上雖然很開心做那份工作,卻飽受欺凌,每次都是媽媽在幫他處理,後來他終於受不了了想要退休。我只是希望讓他在退休的日子裡不要過得無聊,所以給他指了幾個方向,讓他尋找自己的興趣。
A2:我覺得,可能因為他在公務生涯裡每天做重複且同樣的工作,對自己失去了信心和動力。
A3:我是認為不要沒事做......如果是我,會害怕死的時候想到自己什麼事都沒做,我不能接受無聊。其實家人的用意,都是希望他能快活地過退休後的日子,並不希望他一定要去做什麼。

得到「很忙的女兒」初步回答以後,我繼續追問三個問題:
Q4:從妳的回答裡,我不覺得妳扮演的是一個女兒的角色,妳聽起來更像是妳父親的媽媽。如果今天妳把「父母」跟「兒女」的情況,在這個問題當中對換的話,妳會怎麼形容這樣的家長?
Q5:妳憑什麼認為父親以前的生活有人生方向?有沒有可能,他從來就是一個沒有人生方向的人?如果有的話,他以前的人生方向是什麼?
Q6:人生方向的目的只是為了避免無聊嗎?那麼妳自己的人生方向又是什麼?是為了避免無聊嗎?

「很忙的女兒」的回答是這樣的:
A4:如果是父母這樣要求子女,我覺得這個孩子會感到父母太過強勢地逼迫自己,以至於人生被控制,沒有自由。
A5:這樣想來,父親應該是從以前就這樣。以前日子比較苦,都是走一步、算一步,就是用一直考試的方法,考公務員也考了十多次。
A6:我的人生方向,是希望自己過得有意義些,不希望荒廢歲月、荒誕地過一生。不只是排遣無聊,而是實踐夢想。至於我的夢想是去加拿大學習特效化妝,成為一個整體造型師。


你的主觀判斷了一切
從這兩輪總共六個問題,「很忙的女兒」,妳應該也可以看得出來,妳的父親根本不在乎退休後「失去」生命的方向,他「一直」是個本來就沒有生命方向的人。

生命一定要有方向嗎?妳說有了方向,父親的生活就不會太無聊。但這會不會是妳從自己一個擁有夢想、想要實現夢想、為自己的生命找尋意義的人這個主觀角度對父親的人生做出來的評斷?

父親的生命或許從來沒有方向,但是他成功地養育了一個家庭,讓妳成為一個有能力擁有夢想的人,而且給了妳一對可以追求夢想的翅膀,不是嗎?對於一個凡人來說,難道這樣真的還不夠嗎?

一個從來沒有人生方向的人,如果突然被家人「太過強勢地逼迫」勉強找出一個方向,以至於「覺得自己的人生被控制」,這樣的退休生活,真的會比原本沒有方向的人生更好嗎?

沒有夢想,沒有人生方向的人,這麼該死嗎?

或許,這是每一個很忙的兒女,都應該問自己的問題。

 


摘自 褚士瑩《我為什麼去法國上哲學課?(實踐篇)》/ 大田

 


Image by Rudy and Peter Skitterians from Pixabay
數位編輯:艾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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