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記憶開始,媽媽的愛大都放在弟弟身上...」每個孩子都渴望得到父母的愛、渴望被看見,而不是被忽略

「妳比弟弟大兩歲,多吃兩年的飯,理所當然就一定要讓他。」這是我媽最常說的一句話。不僅要我凡事讓弟弟,她對我的教育總是以責備、批評代替讚美,所以我的成長過程極度沒有自信。現在想來,那個年代其實很多媽媽也許像我媽媽一樣,不是不愛孩子,只是不知道怎麼愛,只會要求和責罵,不會理解孩子的心裡感受。更別說鼓勵孩子,讓孩子有自信。

文 / 周思潔 

每一個人都需要愛,不論生來有多堅強的個性,有多獨立的能力。

只是每個人對愛的渴望程度會和從小的原生家庭息息相關。

你渴望愛嗎?

回想我的童年,我差一點是不會來到世上的孩子。

我傻裡傻氣地來到這世上,哪怕逆境重重還能感到幸福活到現在,真的是個奇蹟。

我家有六個孩子,我排行老五,上面有四個姊姊。我們周家又是單傳,伯父伯母也沒有生男孩,所以媽媽為了生一個兒子,懷我的時候極度渴望我是男生,還為了確認我的性別去廟裡抽籤問神。當她知道又懷女兒時,心裡的失望可想而知。幸好當時一個廟公跟她說,這一胎有可能是男孩,但如果是女生應該會更好,因為這個女兒會對你們的家庭幫助很大,所以她才勉強生下我。在我之後出生的弟弟,當然就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期待他成為周家唯一的英雄。

我有記憶開始,媽媽的愛大都放在弟弟身上。小時候我都笑稱自己是「舞女」(五女),凡事都要靠自己,因為媽媽根本忽略我,再加上我從小就個子瘦小、皮膚黝黑,總是被媽媽用台語嫌棄:「你黑ㄌㄨㄌㄨ,黃酸桶,真難看。」我就是在這樣的貶低聲中長大,可想而知我有多自卑。

我和弟弟的差別待遇,從零用錢這件事就可以證明我媽媽對弟弟的偏愛。如果弟弟有一塊錢,我可能幾天之後才拿到一毛錢。五十幾年前的一毛錢其實根本什麼都買不到,頂多只能到雜貨店買兩顆糖果。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每次我用好不容易有的零用錢去買了糖果,弟弟吵著要吃,如果我不給他,媽媽就會罵我。對我幼小的心靈來說,其實是很受傷和不平衡的。

「妳比弟弟大兩歲,多吃兩年的飯,理所當然就一定要讓他。」這是我媽最常說的一句話。

不僅要我凡事讓弟弟,她對我的教育總是以責備、批評代替讚美,所以我的成長過程極度沒有自信。

現在想來,那個年代其實很多媽媽也許像我媽媽一樣,不是不愛孩子,只是不知道怎麼愛,只會要求和責罵,不會理解孩子的心裡感受。更別說鼓勵孩子,讓孩子有自信。

說起來我媽媽是一個既偉大又苦命的女人,她和我爸爸結婚後,家境清苦,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她一個人要扛起家計,養家裡九個人,當時我的阿嬤和我們全家住在不到十坪大的房子,而且是和其他家庭分租,客廳、廚房及浴室都要共用,吃喝拉撒睡都沒有自己的空間,一點生活品質都沒有。

到現在,童年克難的成長環境還歷歷在目,但聽說大我多歲的姊姊們童年更是辛苦。

那時候洗個澡要鼓起很大的勇氣,因為當時的浴室不只要和別人共用,而且小的不得了,只夠放一個洗澡的小水盆,旁邊就是廁所的化糞池,時不時會看到蠕動的蛆和飛來飛去的蟑螂!

當時我的阿嬤總是笑我在「刻鳳梨」,因為我很害怕進洗澡間,所以我總是先在外面把手腳和臉洗好,留下身體這一截再衝進去澡間速戰速決!阿嬤笑我這樣就像在刻鳳梨,一節一節、一層一層!

不只洗澡,上廁所也是我的夢魘,白天也就算了,到了晚上我更害怕,因為房間小,不夠放衣櫃,黑暗中那直接掛在牆上的衣服彷彿鬼魅,我索性到後來就憋尿不去上廁所。幸好我的大姐發現我有這個壞習慣,再怎麼寒冷的半夜,都會陪我去上廁所,不然我恐怕會憋出病來!這一點我到現在還真感謝大姐對我的疼愛。

我記得我們家那時還窮到連雞都買不起,所以在我們的床頭還要養小雞,要這樣才能吃到雞肉。

我爸爸娶到我媽媽真是他的福氣,他是個享樂主義型的父親,凡事只想到自己。

其實我爸爸是一個很有才華的父親,早期他幫電影院的院線片畫電影看板,可以把明星畫得栩栩如生,出版過各種書法套冊、廣告設計書,在業界頗有名氣。

我母親常說:「你爸爸賺的錢如果有存起來,當年最精華的台北延平北路都可以買下好多棟樓房。」在當年沒幾個人可以這麼厲害。

曾經聽我媽媽說過,我爸爸的老師是個日本人,一般人要三年六個月才學得會的廣告設計功夫,我爸爸學了一年,老師就說他可以畢業了。日本老師很看重我爸爸的才華,那時抗戰成功日本戰敗,在臺灣的日本人要回國,他的老師留下一些資產要給我爸爸,問他要現金還是要房子,我爸爸竟然選擇了現金,因為現金可以馬上拿來花用。

我媽媽說起這件事總是很感慨,她氣我的爸爸沒有想到一家老小,當時應該選擇房子,這樣我們就不用再和別人分租房子,可以住在屬於自己的房子裡。

媽媽的辛苦,我是都看在眼裡的。所以我雖然心裡渴望她多重視我一點,多愛我一點,我也不敢表現出來,只能默默自己承受,久而久之,我越來越自卑,越來越沒有自信。

我念高一時幫家裡買米,回到家之後都要趕快藏起來,因為家裡雖然有九個人要吃飯,媽媽給的錢卻一次只能買一斤、兩斤米,怕被一起分租的人家看到了很丟臉,怕被笑我們家怎麼窮到連米都買不起。房東來收租金時,每每總會大聲斥喝,因為所有分租的家庭中,只有我家是常常繳不出的。

天知道我是多麼渴望愛,渴望被看見,而不是被忽略。

 

摘自 周思潔《傻傻的花》/時報出版

 

Photo:Bob_Dmyt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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