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資優生沉痛地說:好孩子的定義只有一種,比其他人更優秀,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了

華人社會很習慣去比較,比較孩子的成長、成就、學習,長大了比工作、收入、頭銜,不管到幾歲,都有比不完的東西。但那對孩子真的是一件好事嗎?人生是一場自己跟自己的競爭,每天比昨天的自己更進步一點,也學會發現每個人的長處,才是健康的心態,也是我們真正應該教給孩子的。

中外觀念的差異

雷尼在洛杉磯出生。那裡全年陽光普照,最適合到野外郊遊。哺乳專家會致電問候

媽媽,日托中心讓孩子自由地玩各種遊戲,暢飲以當地盛產的黃瓜和胡蘿蔔打成的蔬果汁。我們也熱愛沐浴在陽光下,當孩子在公園的草皮上四處奔跑時,父母會在一旁品嚐布里乳酪,並搭配紅酒。

但,中國的父母就沒有這麼輕鬆了。

繁華的上海市,沒幾個說得出口的社區公園,因為土地實在是太貴了;地方政府致力於經濟成長,無法把土地做為單純供休閒使用的公園。在雷尼幼兒園第一年快結束時,我們受邀到一個共有七棟大樓、每棟大樓有二、三十層樓的社區,和他的同學在大樓地下遊戲室裡聚會。

整個活動從身家調查開始,在爬行比賽中結束。

「雷尼是什麼時候出生的啊?身高多高了?」一號媽媽在我抵達不久走過來問;在聽到我的回答後,她也馬上心算好了。

「雷尼在小四班裡是第二大的孩子。」她告訴我。

「我兒子是最大的,他的生日是九月二十七日,所以他大了雷尼……」二號媽媽加入我們。

「兩個星期。」三號媽媽說。

「對,雷尼是班上第三高的。」二號媽媽表示。

我有點驚訝地點頭,她記得所有孩子的數字嗎?

接下來,媽媽們引導孩子就定位,共有五個男孩參賽。一位媽媽請他們在房間的一側排好,這個寬敞的房間鋪著橘灰色地毯。我往雷尼的方向看去,發現他已經就定位—四肢著地,抬頭面向終點線。

一位媽媽誇張地高舉手臂,然後放下。「預備起!」獵犬開始奔跑。

孩子們快速地移動手腳往房間的另一頭爬。我從沒看過雷尼動得這麼快,他用雙手和膝蓋奮力前進時,兩腳幾乎是騰空。

「加油!加油!」幾位媽媽齊聲喊著,剛剛那位宣布比賽開始的媽媽用力拍著手,發出震耳的聲音。

「快!快!」其中一位媽媽跟在她孩子身邊拍手,在這男孩爬行的過程中,媽媽幾乎都跟在一旁跑。

一個小男孩很快就落後了,他爬到中途停下來,手腳攤開地趴在地毯上。一直到比賽結束,動也不動地倒在那。

「加油!加油!」其他男孩繼續比賽,吵雜的加油聲充斥整間遊戲室。

當第一名摸到牆壁時,他立刻轉過身,看著其他從後面追上來的人;雷尼是第二名;第三個摸到牆壁的男孩哭了起來。媽媽們歡呼著比賽結束,鼓掌聲持續不斷。

「田田拿到一百分!」一位媽媽說。

「他們競爭得很激烈喔!」另一位媽媽笑著說,其他媽媽簇擁到第一名的孩子身邊恭喜他。

雷尼靠牆壁坐著。他看起來既不高興、也不沮喪,他只是安靜地看著這一切;這是他第一次參加具有中國特色的聚會。

 

孩子的自尊心

我試著回想這次聚會最讓我困惑的地方,那就是,我心裡的美國人在作祟—美國文化在親子關係和兒童教育中,對孩子自尊心的重視。

美國人十分保護孩子的自尊心,就像它是剛出生的小熊貓,因為看不到、動不了、沒辦法自己吃東西,所以需要特別的照顧。孩子的自尊像真實的器官般被呵護,幾乎和心臟一樣重要。美國人對自尊的重視,讓大人不吝於獎勵孩子,即使他們在社區的單車比賽中墊底。

依據這樣尊重個人及個人感受的文化,一般來說,美國父母不會公開地比較孩子。

直接宣稱哪個孩子比較聰明、比較棒,或是擁有其他孩子沒有的○○特質等,都會被視為沒有禮貌。(如果你真的想比較,最好等和閨密聚會時再說。)

「自尊」不是中國人會掛在嘴上的慣用語,至少在用法上和美國人不同。在中國,孩子在外表現的評價遠比他的自尊心來得重要。中國孩子的童年幾乎就像是奧運比賽,從操行、識字能力到音樂才能等,幾乎所有項目都可以被排名。

 

什麼都可以比較

「比較」也常在日常談話中出現。

「他不像哥哥那麼聰明,但歌唱得比較好。」明薇曾經這樣對我說,往她孩子的方向眨眨眼,而被她說比較不聰明的弟弟,就站在我們身旁。有時候,比較是為了威脅孩子。「妳爸爸是不是比較愛哥哥?」一名中國老師曾在我朋友瑞貝嘉的女兒沒做好隨堂作業時這樣問她。陳老師也曾當著全班的面告訴雷尼:「你的中文不好。」

排名可以是公開的。在中國的教育體制裡,這種比較很早便開始了。在宋慶齡幼兒園,那些被貼在教室外大布告欄的訊息,就是小四班公開的排行榜。

布告欄上會張貼老師對每個孩子的評量,那是大家都看得到的成績單—誰準時到校?誰有乖乖向老師問好?誰在午餐時吃完所有飯菜?拿到好成績的孩子,名字旁邊會被貼上紅星和笑臉貼紙。有時候,布告欄會張貼一張表格,最左欄列出二十八位同學的名字和號碼,從左到右的各個欄位都有不同的數字;我第一次看到身高體重表時,立刻去搜尋雷尼。在他上小班那年的十二月,他的體重是十六點七公斤,身高一百零五點六公分。我的目光也繼續掃視其他數字,看看雷尼和其他孩子的差別。表格本身的設計就是在誘惑閱讀者做比較。

只有小李和小吳比雷尼高。就像聚會那天有媽媽說的:雷尼是班上第三高的;他比小紅重零點四公斤。好吧,我承認自己也在間接地進行身家調查。

下一週公布的是眼睛檢查及血紅蛋白指數的報告;雷尼的內分泌一切正常,少數幾名孩子有貧血問題,老師在布告欄底下註記「將進一步安排尿液檢查」。這種情形若發生在美國,維護醫療隱私權的倡導者早就衝去校長室抗議了,但這在中國行不通。中國政府嚴禁民眾組織抗議活動,「隱私」這詞在幾十年前的辭典中,還有「隱瞞」的負面含義。

到了學期末,老師會依照每個學生的考試成績公布排名。但我必須說,我對中國孩子能夠清楚記住成績數字這點感到驚訝;我遇過的孩子都記得自己的排名,即使是鄉下地方的孩子也是。「我這個年級有四百個學生,我排第六十四名。」一位高中生告訴我。小南瓜的王老師記得女兒心笛的成績名次:「她的班有四十七名同學,她數學是第六名、英文第五名、國文第九名、物理第四名。在全學年三百九十五個學生裡,她排第八十六名。」因為不算是特別好的成績,所以王老師在說的時候,低頭看著地板。

 

過分競爭的後果

當然,過分強調競爭也有危險性。

「這樣長時間競爭下來,會讓你把身邊所有的人都當成對手。」阿曼達告訴我。在雷尼進入宋慶齡快滿一年時,我開始頻繁地與阿曼達見面,地點通常在市中心的星巴克。我對中國教育滿腹疑問,但陳老師和蔡老師對我的幫助很有限;她們認為我兒子是隻野蠻動物,而且他的母親需要被再教育。所以我只能找阿曼達,一個喜愛引用尼采的高中生應該是位謹慎思想家。

「黑咖啡,多糖,」阿曼達在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告訴我,「我現在每天都要喝一杯。」她年僅十八歲,高中時曾到美國當過一年的交換學生。我開玩笑地說,戒不掉的咖啡因應該是美國給她的禮物之一。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約在我家附近的星巴克,在我掃視店裡喝著拿鐵,熱烈交談的年輕人時,我馬上被一個小小的身影給吸引。阿曼達的身形瘦削,穿著白色風衣,及腰的長髮,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正低頭讀著電子書,完全無視周圍人群的吵雜。她在那裡!

一個典型中國教育的產物。從中國教育的標準來看,阿曼達在每個方面的表現都很突出:成績一流的學生,模擬聯合國的代表,赴美的交換學生。她的外表一如我的期待,但她的內在卻是個驚喜。

「上海的幼兒園一點都不適合我,我從小學、中學到高中,一直都是個怪咖。」阿曼達說。

我看著她,想像著青少年的雷尼或長大的小南瓜。「為什麼妳會這樣想?」我坐在她對面問道。

「我喜歡讀普魯斯特和卡繆,沒有其他人喜歡。」在她的同學背誦毛澤東語錄時,她更喜歡閱讀西方哲學家的名言。其他女同學經常在下課時間討論偶像八卦,但她不關心娛樂新聞。在她的十二年義務教育中,從未被選作班長或是風紀股長等在班上有權力、有影響力的職位。

「妳可能很難理解這種感覺,我一直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她說。

我看著她,喝著加了兩包糖的美式咖啡,腦海中浮現一個長大的小學生,默默承受成長過程中來自外在壓力的傷害。她是溜滑梯時頭先朝下的孩子嗎?

「其實我能理解。」我告訴她。

她描繪的現實很殘酷。在多年被強迫吃完午餐後—從幼兒園就開始的儀式—她對食物變得沒有感覺,也不覺得吃東西會有幸福感。她上幼兒園的第一天,因為哭得太厲害,被老師關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她記得自己覺得很丟臉、難堪。此外,還有長期待在凡事都要求服從的教室裡所養出的心態。「每當我在人群中……就會有種奇怪的感覺。我會失去自我。如果有很多人在一起,例如聚會,我會試著融入對話,模仿別人的情緒。我會讓自己變得跟其他人沒什麼兩樣。我迷失了自我。」她說。

還有永無止盡的比賽。「只要我沒有在學習,我就覺得自己很偷懶。但就算我真的在學習,我又會覺得一定有人比我做得更多。」這是長年競爭下培養出的心理狀態。

「在中國,好孩子的定義只有一種:比其他人更優秀。我不知道除此之外還有什麼。」

摘自  萊諾拉.朱中國小小兵:狼性是這樣教出來的?一個美國媽媽的中國養育實錄/三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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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編輯:吳怡蓓、王信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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