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就像一張白紙,接收原生家庭裡一切好的和壞的樣貌,然後代代相傳

家庭對人的一生影響深遠,如果家庭裡的關係是有問題的,孩子通常只會試著去習慣,也許不知不覺地傳承給下一代,極少數有自覺的,會察覺家庭的異樣,而試圖改變。如果有發現家族中有邊緣型人格的親友,請一定要尋求專業的協助。

家庭裡,被複製的人格與教養模式

佳佳是剛升國一的女生,在跟朋友閒聊時,說出自己被男網友性侵的事件。同學立刻跟導師報告,輔導老師則緊急通報了相關單位,同時也聯繫了家長。

媽媽得知後,立刻到學校詢問老師詳細狀況,並希望佳佳跟她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回到家後,母女倆爆發了嚴重的爭吵。

媽媽怒吼:「早就告訴過你,不可以跟網友見面,你為什麼不聽媽媽的話?你這樣根本是犯賤!」「丟臉的小孩,我沒你這種孩子,跟你爸一個樣,賤人!」「這樣叫我還怎麼面對外人?你真是髒,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孩子?」

佳佳也歇斯底里了起來,指著媽媽說:「你自己在外面也有男朋友,憑什麼這樣說我?」

兩人甚至發生扭打,起初爸爸想要平息雙方的衝突,但最後也是憤怒極了,開始指責媽媽沒有顧好孩子,才會發生這樣大的事情。

「你怪我?你就只會用逃避的態度對我們,一出事就不在家,還揍我,哪個好先生會打自己的太太?都是你,孩子才會有問題,才會被網友帶壞,我才會想往外找男人。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造成的!」媽媽瘋狂尖叫著。

爸爸只能沉默,不發一語地握緊拳頭。

那天晚上,媽媽不停跟佳佳說自己有多愛她、多在乎她,不能失去她,要佳佳聽話,再也不能做那些壞事了。

第二天,佳佳的母親到警局備案,對男網友提告,但佳佳的說詞卻前後不一。男網友到達警局後,則聲稱自己跟佳佳才剛認識,根本還沒見面,也沒有性侵的事情,上次佳佳想要約他見面還被他拒絕了。但是醫院檢查的結果顯示,佳佳的確是發生過性行為的,在大人們聯手逼問下,佳佳才說出是前男友所做。前男友則說每一次發生性關係,都是佳佳主動願意的,不明白為什麼佳佳會說自己遭到性侵。這件事情告上法院後,前男友仍因與未成年人發生性行為被判了刑。

事後,輔導老師與佳佳進行輔導諮商,一進諮商室,佳佳就淚如雨下,說著自己活得很累、很想死,家中沒有人關心、了解她,讓她總是感到很孤單。更說媽媽只對弟弟好,根本不管她,弟弟窩在家一年多了,媽媽把所有的心力都放在弟弟身上,自己在家中就像是空氣一樣,沒有人會在乎……

 

外人難以看見的家庭真相

家庭是孕育生命的基礎,在我們還是嬰兒或孩子時,不會知道父母間的衝突是有問題的。我們只知道爭吵是家裡的常態,兩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前一秒還開開心心,後一秒一有事情不順心如意,家人立刻翻臉。這種強烈的情緒起伏,轉化到對孩子的態度上,就是偏執而不留餘地的控制。小的時候,我們不會感覺到這種黏膩而緊密的關係讓人窒息,我們只會習慣它,然後知道父母對作息、學業甚至出門與返家時間有所要求,完全沒有任何討論的空間(有異議的話,就要面對翻舊帳跟歇斯底里的情緒)。

讓人意外地,這樣的家庭很難被外人發現有狀況,甚至會被看成是有禮貌、彼此關係很好的家庭。

為什麼呢?因為父母通常有著邊緣人格的樣貌,會刻意維護自己的外在形象,對外面的朋友一律彬彬有禮,而且朋友雖多,但深交的屈指可數,也常要求家庭中的每個成員都要表現出好的一面給外人看。最重要的是絕對不可以對外亂說什麼家中的事情,這會引爆整個家的高度焦慮感。

邊緣人格的家庭,往往對外人疏離有禮,對自己人任性而操控。

因此,只有跟這些家庭成員開始互動,關係愈來愈好、愈來愈深入時(或是通過對方的信任考驗),才會開始發現怪的地方。例如:很直接而沒有界線地想去了解你或干涉你的交友圈;做什麼事都要跟你在一起;常常會在晚上休息時間想跟你聯繫,一聯繫就是三、四個小時;不停向你抱怨生活中的委屈;突然出現在你家門口,連你的生活方式也想知道,但自己的生活卻總是隨興而混亂等。

 

當父母/小孩有邊緣人格……

這樣的家庭充滿了不安、矛盾與壓力,舉例說來,如果母親是邊緣人格,她對某些事情可能完全不管也不在乎(成績、交友、金錢,每個邊緣人格狀況不同),但會要求孩子要每天準時回家、報備行蹤。即使孩子已成年,上大學、外宿了,還會每天打電話到宿舍確認孩子有沒有回去,也會要求孩子每週都要回家報到,甚至要知道每個朋友的電話。如果孩子說要討論報告或有事耽擱,就會狂打電話、傳簡訊,要孩子立刻回來,否則就會開始情緒勒索,用「沒你這樣的孩子」、「不孝」等字眼,把自己的焦慮與不安扔給孩子承擔,把錯怪在自己的小孩身上。

若有邊緣人格的是爸爸,行為特徵則是用大男人的方式來管控妻子、小孩,常以挑剔、要求的方式讓家人妥協、受控制、聽話。很多時候,孩子不接受管控,父親也會瘋狂指責母親不盡心教育孩子,或是沒有當好母親才會讓孩子如此「不受教」,常常最後的行為就是暴力相向,或以更激烈的言語羞辱與攻擊。

身處在這樣的家庭中,孩子會面對很多的管控與情緒。和對自己很隨興、不規律但態度強硬的管控者相處,雖然關係很黏膩,甚至有相當多的愛,但恨也隨之而來。隨著小孩漸漸長大,他們開始長出自己的個性與想法,也會開始想要反抗父母的操控,或模仿這些行為,開始有很多問題冒出來。而這也是邊緣型人格疾患發病的時間──青春期。

上述這些情形若發生在邊緣人格的家庭裡,常常會變成羅生門,因為家裡每個成員都覺得自己是受害者,也說得出許許多多被傷害的證據。

 

宛如魔咒的邊緣型家族命運

簡而言之,這不是單純一個家庭成員的邊緣人格問題,而是整個家族氛圍就像「邊緣型家庭」一樣。

焦慮與不安就像病毒一樣,不管有邊緣人格的是父親或母親,在相處的蜜月期過後,焦慮事件會隨著生活,因雙方愈來愈多的差異而傳染、擴散,例如婆媳衝突、居住問題,或是兩家不同的經濟價值觀等。問題會漸漸地蔓延到夫妻關係、教養態度,原本只是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日常瑣事,卻變成互相傷害的證據與理由。也因為希望自己能被無條件地照顧,更加不能接受伴侶的「不體諒」。

長久下來,焦慮與不安會影響原本狀況較好的另一半。在長期的猜忌與懷疑之中,變成習慣性的自我防衛與過度反應。

而生活在這種家庭的孩子,也自然而然地傳承了不安與恐懼。

有些孩子因而習得了邊緣人格的個性,有些則成為把自己跟感覺隔離的人,在心裡跟這樣的家庭劃清界線以自我保護,也有些孩子會早早逃離家中(一面認為是自己的存在所造成的問題)。

這種家庭傳統,會不停地透過教養方式一代代傳承下去。

自我中心、過度管控、激烈的情緒反應或是侵入別人的界線等,這些相處模式就像是接力棒一樣,孩子從小看著這些反應深惡痛絕,長大後卻又用一樣的方式對自己的孩子,複製或轉化父母的影子,重現整個家庭文化。就像是個永遠無法擺脫的家族傳統,出現在每一代人身上,成為擺脫不了的生命輪迴。

在邊緣人格的傳承背後,其實是悲情與恐懼在主宰整個家族,對自我的負向概念不停地互相影響,同時恐懼著很多外在的環境。唯一能夠脫離這個輪迴的,只有覺察與了解自己,並與這樣的家人保持一定的心理距離,進而學會在好關係中面對自我,如此才能夠真正幫助自己,脫離邊緣家庭的詛咒。

摘自  李訓維 邊緣人格:以愛為名的控制,被恐懼綁架的人生/寶瓶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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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pexels,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怡蓓、王信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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