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是你自己,你是誰?

如果有任何事情能夠讓那個人開心,他就有權利去做那件事情—只要他沒有傷害到任何人。

文/郁舜

 

 

2015年5月初,美國誕生了一位全世界最有名的變性人—Caitlyn Jenner。

 

Caitlyn Jenner 原本的名字是Bruce Jenner。「她」還是「他」的時候,曾經為美國在1976年的夏季奧運中奪得了一面男子十項全能項目的金牌。當時的他被美國人民稱為世界最偉大的運動員之一,在冷戰時期甚至被視為國家英雄,退休之後也沒有消失在螢光幕前,陸陸續續參加許多電視實境秀的演出。他與第三任妻子結褵將近二十年,且與兩位前妻一共育有六名子女,一直在電視圈非常活躍,是家喻戶曉的名人。

 

Bruce 看似光鮮亮麗且幸福美滿的生活,2015年4月參與ABC電視節目20/20的專訪後,又增添更精彩的一頁—他承認已經與現任妻子離婚,並且動了變性手術,然後從此改名為Caitlyn。就在這一夜過後,「她」成為全美、甚至是全世界最有話題的變性人。超商裡Vanity Fair 雜誌,封面上美豔又充滿女人味的Caitlyn 照片,在社群網路上被瘋狂評論與轉貼。封面上的一句話,簡短卻展現出她最強而有力的宣示—“Call me Caitlyn.”(叫我Caitlyn)。

 

今年六十五歲的Bruce 從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而Caitlyn 在那個特別的夜晚,則以女性的姿態誕生。

 

令人訝異地,美國這麼多元先進的國家,在Caitlyn 宣示自己的重生之後,卻引來許多負面的評價。不僅基督徒大肆批評她的行為有違神的旨意;很多民眾更連署要求收回奧運金牌;一間墨西哥餐廳在他們的菜單上更稱她只是「在封面上穿著衣服的Kardashian」(Kim Kardashian 為美國社交名媛與實境秀的知名影星,她曾經因為與前男友的性愛影片而登上了新聞頭條。Bruce Jenner 是她的繼父)。大導演克林・伊斯威特甚至在頒獎典禮上開玩笑稱她為Caitlyn Something 而被媒體大加撻伐。而因為身為保守黨共和黨的支持者的關係,甚至有記者直接去詢問共和黨2016年的可能總統候選人里克・桑托勒姆(Rick Santorum):「你是否願意接受Caitlyn 的選票?」

 

當然,支持Caitlyn 的聲音還是很多,只是在看過了這麼多負面的評價之後,我還是對很多言論感到很失望。人們往往認為大多數人的想法或行為就是「正確」的價值觀,卻忽略了這個世界上有各式各樣的人存在,他們的不一樣就純粹只是不一樣,並沒有對錯,也不是異類。

 

弱勢文化絕對不是該被滅絕的文化,而同性戀或者變性人也絕對不是「病人」。我們應該把他們當作一般人看待,要給予的不是同情,而是鼓勵。

 

如果你需要說服全世界你的行為是正常的,那麼就透露出你覺得你的行為是「不正常」的。這也是美國讓我訝異的地方,一個演員出櫃,可以引起這麼大的論戰;一位變性的國家英雄能引來這麼多批評。

 

六十五歲的Bruce 花了超過半個世紀的時間為國家奮戰,隱藏性別傾向,結婚生子。他或許得到了名與利,又或許在猶豫的過程中不小心傷害了家人,但在今天,他勇敢地向大家宣告重生,並且真正地做「自己的英雄」。Bruce 或許可以繼續隱瞞,當永遠的國家英雄、實境秀明星,也可以繼續當他妻子的丈夫和孩子的爸爸,但Caitlyn 卻得被隱藏在黑暗之中,隨著Bruce 的逝去而消失。

 

知名電視動畫影集《蓋酷家庭》(Family Guy)的製作人賽思・麥克法蘭在媒體詢問他關於Caitlyn 的議題時,說:「我的人生哲學是『你活著,也要讓別人活著』。如果有任何事情能夠讓那個人開心,他就有權利去做那件事情—只要他沒有傷害到任何人。你活著,你也要讓別人活著。」

 

沒錯,你有權利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有權利讓自己快樂,所以每個人都應該如此,只是方式不一樣罷了。這個世界有七十億人口,「和別人不一樣」是一種常態,有些時候更是天賦。我們沒有權利干擾、批評,或者阻撓別人追求想過的生活。當Daily Mail 找來九到十一歲的孩子們,把Bruce 和Caitlyn 的照片拿給他們看,並且說明是同一個人時,這些孩子們的回答,單純,卻讓人感動……

 

「她想要成為誰,她就可以成為誰,我不在乎!」一個金髮碧眼的小女孩說。「我想那些批評的人只是害怕改變。那些人在人生當中不敢做出任何改變純粹是因為他們沒有勇氣,以及不知道如何處理人們對他們的觀感。」另一位黑人小女孩緊接著說道。

 

一位小男孩忽然可愛地自問自答了起來:「做自己真的很重要。因為如果你不是你自己,那麼,你是誰?」他困惑地看著鏡頭。看著Bruce 在奧運當中衝過終點線高舉雙手的畫面,我只想說:「Bruce,Caitlyn,你這次是真的贏了。」

 

 

 

摘自 郁舜《我在紐約,愛你》/時報出版
Photo:Donnie Ray Jones,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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