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哭泣的背後,需要父母耐心理解

但如果不去傾聽,驟然做出行動,可能會在不經意的情況下導致我們與孩子的溝通中斷或陷入沉默。如果可以停下來,先建立人跟人之間的連結與溝通,便能找到一條療癒之路。

當孩子陷入困境時,想要為孩子解決問題是很自然的反應。但心理分析師莎莉‧普羅文絲(Sally Provence)明智的提出一個更恰當的做法:「除了實際給予行動,也要不斷關注著孩子。」

身為家長、朋友或專業人士,我們不去傾聽通常是因為自顧不暇。腦中那一個思考如何幫助他人的區塊可能在感到憂愁時失去作用,因此心有餘而力不足。我們想要「做些什麼」。但如果不去傾聽,驟然做出行動,可能會在不經意的情況下導致我們與孩子的溝通中斷或陷入沉默。如果可以停下來,先建立人跟人之間的連結與溝通,便能找到一條療癒之路。

珍妮佛是一名母親,兒子喬治才三個月大,她最近來到我的辦公室跟我描述了類似情況。她和丈夫總是在爭吵。他的工作時間很長,一整天下來幾乎無法陪她。珍妮佛長久以來深受焦慮困擾,這個症狀在她懷孕期間加劇。雖然她覺得乳汁充足,但喬治的小兒科醫師還是建議她以奶粉幫寶寶補充營養,因為上一次做檢查時,喬治沒有增加到應有的重量。這和珍妮佛的直覺背道而馳,她認為寶寶正在健康的成長茁壯。

小兒科醫師推測寶寶體重不足可能和珍妮佛的情緒問題有關,因此把這對母子轉介給我。珍妮佛一臉焦慮,身體緊繃,說話短促,長髮遮住一部分面容。我們聊了一陣子之後,在背帶裡熟睡的喬治開始躁動起來。她舉棋不定的看著我。「我應該現在拿奶瓶餵他嗎?」她問。我反問她覺得怎麼做對喬治最好。她猶豫了一下,說要親餵。我點點頭,她便將寶寶放在胸前。在接下來四十五分鐘,珍妮佛分享了更多自己的故事,一邊應付寶寶喝奶、躁動、打嗝、再餵奶,直到他安靜下來,舒服的坐在媽媽腿上。珍妮佛對我露出開心的微笑。她將頭髮撥到腦後,慈愛的看著兒子,全身因為心滿意足而放鬆下來。

隨著我們的會面接近尾聲,珍妮佛的無力感又湧了上來。「我要怎麼保護孩子不受壓力和我的焦慮影響?」我們都認為她需要繼續治療焦慮症,而她和丈夫必須設法在異中求同。

不過她回答了自己的問題。她看著安靜又滿足的寶寶說:「我想要專心帶喬治。他看起來狀況很好。」「是呀,」我回答。

過了幾個星期之後,珍妮佛帶著喬治和丈夫艾瑞克一起來見我。喬治的體重開始增加了,這樣的成長讓她大為振奮,因此希望丈夫也能跟她一起支持孩子的健康發展。我們在第一次見面就讓她發現喬治跟她之間的連結有多深,而她也向艾瑞克展現出這一點。喬治對父母的情緒狀態非常敏感和易受影響,他在地板上踢著毯子,發出開心的聲音時,親子三人相視而笑。喬治在看完小兒科的六個月後不斷茁壯。珍妮佛的焦慮減輕了,情緒和精神都大獲改善。

與人有所連結可以使生理機能變得規律,防止我們受到壓力的不良影響。《物種起源》(Origin of Species)一書的作者查爾斯‧達爾文(Charles Darwin)曾在另一本見解過人的著作中,提到情緒表達能力的演化過程。他發現,人類的臉部肌肉系統以及用於控制聲調、聲韻的肌肉系統是生物中最複雜且獨一無二的。由此生物學上的狀況可知,與他人產生情緒連結是我們演化成功的關鍵。

傾聽孩子訴說煩憂需要力氣與耐力。我的瑜珈老師伊拉娜‧希高常在撐舉訓練時說:「深呼吸,撐過去。」把這句話用在這裡也有異曲同工之妙。對我來說,用深呼吸度過撐舉訓練是一種象徵,就像在孩子訴說困擾時,我們在傾聽時用深呼吸撐過去。

最近,在我參與的一個育兒小組中,蘇珊分享了她如何理解她三個月大的女兒艾薇莉的困擾。她告訴小組,在經過了幾個月的艱辛照顧後,她放下了「讓她不哭」的強烈渴望。蘇珊允許自己用更長的時間傾聽艾薇莉在哭泣時想表達什麼。在幾次錯誤的嘗試後,蘇珊發現只要她把女兒以臉朝上的姿勢放下,她的女兒就會冷靜下來。艾薇莉在母親分享這個發現時開心地踢了踢腳,又熱情地呀呀叫了幾聲。「這是一種溝通,」蘇珊說,「雖然她其實沒有開口說話。」接著她又說,「溝通的感覺真的很棒。」

我的兒子伊萊在小時候只願意吃三種食物:貝果、香蒜義大利麵和雞柳條。他非常抗拒其他食物,提供新的食物不只會讓他在情緒上崩潰,吃到或聞到某些特定的味道甚至會讓他作嘔。煙火或市集等刺激性較高的場合也會導致類似的強烈反應。在發現他拒絕的食物會引起他生理上的反感後,我們便耐心地順應這個狀況,不再強迫他。

伊萊現在已經十七歲了,他是名成功的演員兼音樂家。最近他在莎士比亞的《亨利五世》一劇中演出皮斯托,這個角色最有名的場景就是被迫吃下生韭菜。伊萊在舞台上乾嘔的表演太過逼真,甚至讓許多觀眾擔心他是否真的不舒服。但觀眾的疑慮很快就煙消雲散了,因為在燈光轉暗後,他立刻在舞台上表演了一段慷慨激昂的獨白。

每當我回想起讓他歷盡艱辛的那些年和那些事時,總覺得自己當時就像是在進行長久的撐舉。我使出每一分力氣,倚靠家人、朋友與我的治療師,一邊深呼吸一邊撐過去,給予伊萊時間與空間逐漸成長。在這段成長過程中,他要設法接受自己獨一無二的弱點,並將孩童時期遇到的難關轉換為長大後的力量來源,我將會在本書中詳述這段過程。

蘇珊在耐心傾聽嬰兒的哭泣後,因克服了艱難而感到喜悅,我和兒子攜手共度難關後也有相同的情緒,我透過這兩件事發現,其實多數雙親都會遇到同樣的難題。我們習慣於在事先迅速解決問題,這種文化創造了一種幻覺,也就是我在行為幼兒科(behavioral pediatrics)應診時常聽到的:雙親應該在「太遲」之前先「有所行動」。我們很難抗拒想要先有所行動的渴望,這需要強大的力量,以及社群—包括其他雙親、家庭、老師、朋友及治療師,在我們舉棋不定時給予支持引導。

 

摘自 克勞蒂亞‧高德《沉默的孩子:那些太快被貼上「病症」標籤,從此被迫掩蓋真我,與世界失去聯繫的孩子們》/采實文化

 

Photo:Donnie Ray Jones,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佩珊、吳怡蓓

本站提供網路意見交流,以上文章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未來親子學習平台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