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體驗白領失業後重新就業的困難,我改了名字、捏造履歷,偽裝成處於「過渡時期」的中年婦女,甚至聘請了幾位「職涯教練」協助自己找工作,沒想到第一步就困難重重⋯⋯。
我有可能做得更好嗎?回顧過去將近一年的求職過程, 我可以找出很多後悔的事。例如有好幾週沒有「更新」我在求職網站上的履歷資料,也就是說,只要稍加調整一些小地方,即使是標點符號也好,我的履歷就可以在成堆履歷中重新被放到最上面。
像年齡這種比較不能變動的屬性,也可能對我不利。履歷只透露我的年紀可能在四十歲以上,但即使這相較其他失業者來說還算年輕的年紀,卻可能還是嚇退許多潛在的雇主。商業記者吉兒.佛雷瑟警告我,除非有人想要找「媽媽型的祕書」,否則一位四十歲以上的女性是很難被雇用的。很多人都提過年齡問題,其中,凱瑟琳.紐曼記錄了企業界的年齡歧視問題,她援引一位華爾街主管的話:「[假如年過四十,」雇主會認為你不再用大腦思考了。過了五十歲,[他們]就認為你已經油盡燈枯了。」
但我對這件事情已經全力以赴了。我每天花很長的時間趴在電腦前,還有打電話。我至少讀了十本談如何連結、如何面試,和如何自我推銷的書。
在這麼多運氣不好的求職者當中,很多人求職成功的可能性比我還大,因此我相信,我的求職努力做得應該還不算差。求職時遇到的人,大部分都有比我年輕的優勢,對企業界及其期望熟悉透徹,至少他們在失業前的履歷,都算得上沒有職業空窗期。在很多案例中,他們管理過眾多職員、處理過龐大的財務、完整執行過重要的計畫,有的甚至在大受褒揚後,被要求收拾桌子走人,而且通常很突然。他們像我一樣利用求職布告欄、連結團體,還有主管的「過渡」課程。事實上,我猜很多人都比我更規律地想把求職轉變為一份在家進行的全職工作。但幾個月後,多數人都和我一樣,連一份工作的邊都還沾不上。
如同暢銷書《誰搬走了我的乳酪?》(Who Moved My Cheese?)的建議,流離失所的專業人士在舊的乳酪被搬走後,必須學習適應新乳酪的口味。但是當有技能和有經驗的專業人士屢屢發現他們的技能沒人要,或是經驗被打折扣時,那就表示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問題,深深地切斷維繫我們的社會契約。
一次次的失業,就算沒得到什麼,這些時間不只讓你可以好好省思,問自己:「我真正想做的是什麼?」同時還讓你更廣泛地思考:「這幅生涯規畫圖到底哪裡不對勁?」
再看看這些經常要我們保持或培養「必勝態度」的指示。不用說,一個微笑自信的人在面試時會比一個抑鬱的人更成功,但這個指示不只適用於特定互動下的自我表達:你必須要實際感覺「積極」,像個勝利者一樣。你必須放棄任何「負面」的想法,也就是說,你尤其要放下因失去上一份工作而持續累積的怨恨。我引用了一個網站裡的警語:「假如你很氣前任雇主,或具有負面的態度,對方是看得出來的。」禁止生氣似乎不太可能培養出真心的接受或「復原」,而且這一定會抑制任何有關企業體制問題的談話。「我為公司付出這麼多,為什麼還會被遣散?」
希拉蕊.麥斯特這麼說:「最近公司愈來愈冷漠了,那裡已經不再有安定感, 很多都和貪婪有關。」唐娜.優多維克附和她的意見說:「現在的公司好冷血。沒有警告、沒有道謝,只有一句:『把你的東西收拾一下,明天不用來了。』」我所遇到的求職者,除了想念他們的薪水和福利外,沒有人表達出懷念工作場合的同事情誼,也許是因為他們感受過的同事情誼太少了。
企業當然不能為員工提供一個完全穩定和成長的環境:生意可能失敗、顧客品味可能改變、科技每天都在進步。換句話說,那塊乳酪一直在移動中。「有時候會有人對我說:『我不想冒險。』我告訴他們:『你和我最好冒險一試,因為這棟大樓裡現在大約有一打的人坐在電腦前,企圖除去我們的工作。』」
一位資深職務的女士,在一次性向測驗時透露「諷刺是我最喜歡的幽默形式之一」而受到指責。文中報導:「她不會被炒魷魚,但公司的立場相當明白,除非她重新嚴正思考自己的幽默感,否則可能比較適合另謀高就。」從我的觀點來看,這點更糟。
儘管我有那些公認的性格缺失──諷刺、沒耐心, 可能還有聰明, 但我確實嚴肅看待「團隊合作」這個詞語。我在工作應徵函中所附的求職信裡,總是強調企盼在一個「有朝氣的團隊」中協力合作,而且我很喜歡在長期努力「推展公司的品牌與形象」下與他人合作的同事情誼。我一直是以獨立個體的身分在做「顧問」,現在我很熱切地想要從寒冷的外界進到溫暖的企業界中。我沒有注意到的是,我的求職夥伴們本身曾是「隊員」,這表示這些「團隊」應該都非常脆弱。
管理大師哈維.麥凱建議讀者克服因經常失業所造成的痛苦與消極,並努力保持永遠樂觀的看法,之後他很神祕地提到:「最可親、最忠誠和最順從的員工,通常都是最容易被炒魷魚的人。」
若照企業界的混亂情況來看,做一個可親的人這種指示聽起來就像當隻待宰的羔羊。
先前有一個電視廣告甚至嘲弄MBA是自大且自以為無所不知的年輕人,但面對影印機時卻很無助。在這些商業「專業」中,只有會計具有傳統的職業品質保證:法定的必備養成教育、執照,和受到認證的知識體系。至於管理、人際關係、行銷和公關方面,任何像我一樣有大學學歷的人,都可以說自己是有潛力的從業者。
這種公開的情形對業界老兵而言,就形成了很大的弱點:沒有透明化的方式來評鑑他們的表現,也不能保護他們免於任意開除的命運。
正如我在紐澤西徵才活動上遇到的年輕派遣工所說的:「只要給我一份工作,我就會把它做好。」然而對白領階級的企業員工來說可不是這樣,不只是技能和賣力工作而已,他們還必須出賣自己。他們也許穿著一套「權力西裝」,看不起在他之下更卑微的大群勞工,但是比起勞工或職員可能認可的要求,他或她面對的是更具侵略性的心理索求。他們的世界充滿了陰謀詭計與定義不明的期望,還有操控與心戰,而自我表達(也就是「個性」和「態度」)往往比工作表現還重要。
所以失業者繼續漂流在他們黯淡的世界中,進行網路求職、寂寞的連結活動,以及昂貴的輔導課程。可悲的是,他們其實還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做。最明顯的目標,就是遊說要求具體改善失業者和焦急在職者的生活。而當務之急應該是把目前的失業福利擴充到比較接近北歐國家的程度,提供可能長達數年的各種福利。但現在的狀況是,公司要求一個資訊科技人才訓練印度接班人來取代自己──這種侮辱已不算罕見,那還不如乾脆去挖自己的墳墓算了。
如果擴展福利在當前的政治局勢下似乎不太可行,甚或只是空想時,還有自衛權利的立即挑戰。在許多戰線上,美國的中產階級正受到前所未有的攻擊。例如,二○○五年的聯邦破產法案,排除了負債累累的個人東山再起的可能性,導致愈來愈多的失業者和未充分就業者埋葬在勞役償債的生活中。同時,逐步上漲的大學學費也威脅到他們的子女無法從事白領階級工作。而且就在公司的退休金消失時,總統還大力推動去除社會福利。再也沒有比失業者更適合,或更有動機來領導中產階級的防衛運動──假若他們能夠認清共同的利益,並形成政治勢力展開行動。
首先,他們有的是時間──不是無止盡的時間,因為求職的確需要一些持續性的努力,但相對於在職場上一週要上班六十個小時以上的人而言,他們的時間就多出太多了。很多案例中,他們也具有藍領階級失業者所沒有的技能:行政與電腦相關的經驗,或許還有擬定計畫或策略及執行的能力。而且,在現存的中產階級代表衰退之時,他們當然會有動機。如果有任何人能夠為美國夢的消失作可靠見證的話,那就是失業白領──「按部就班」、「凡事做對」的那些人,結果還是淪落到衰敗的地步。
是的,需要在態度上改變、心理上轉換,才能從孤獨的絕望中躍往集體的行動上。但這不是職涯教練心中想像的那種轉變。失業者與焦急的在職者所需要的,並不是「好感度」,而是真正有能力向外接觸他人,並招募他們合作一項計畫,理想上最好包括極具異質性的一群人,像在較低階層、有長期壓力的勞工。他們所需要的也不是「必勝的態度」,而是一種更深遠、更古老的素養,一個在我求職過程中從未聽人提過的特質,那就是勇氣:儘管無勝算,還是團結在一起,為改變而努力的勇氣。
摘自 芭芭拉‧艾倫瑞克《失業白領的職場漂流——專欄作家化身高年級求職生的臥底觀察》時報出版
Photo:Toa Heftiba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佩珊、黃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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