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試過,在洗衣機底下撈出一隻沒有另一半的襪子? 通常我們會愣一下,然後把它扔掉,或是塞進抽屜角落,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重逢。 但這本書裡的吳木蘭不一樣。她把那隻沾滿灰塵的孤單襪子釘在布告欄上,等著失主來認領……
故事發生在一間叫「冰淇淋泡泡」的自助洗衣店。整個夏天,木蘭的同學紛紛度假去,而她要做的事情是收取投幣箱裡的硬幣、補充洗衣精、替客人整理衣物,然後繼續收,繼續補,繼續整理。爸媽移民到紐約,從木蘭出生後就在這裡工作,日復一日,像不停運轉的洗衣機和烘乾機。
艾蕊絲是媽媽老朋友的女兒,剛從加州搬來紐約,覺得這座城市地鐵太吵,人太多,空氣還有一股尿騷味。但她發現了木蘭珍藏的那面布告欄,一隻又一隻沒有另一半的孤單襪子,全都釘在上面等著失主。
「你比任何人都了解洗衣店附近的居民,讓我們帶著這些襪子,去找到它們的主人。」 就這樣,兩個孤單的女孩,一個裝滿迷途襪子的背包出發了。
《襪子偵探小隊》的結構很有趣,每一章以一隻特定的襪子為核心——黑白格子襪、粉紅針織襪、火鶴襪、冰淇淋襪……每找到一個失主,就挖出一段人生。
木蘭的媽媽是這本書裡最立體的大人。她成天忙進忙出,幾乎沒有一刻停下來。有位客人拿縮水的絲質襯衫朝她臉上一摔,大吼要她回去學英文,她說的是抱歉。木蘭站在旁邊,說不出話。那種無能為力的憤怒,那種想替父母說話卻發現喉嚨裡什麼都堵住的感覺,作者用寥寥幾行就讓人好有既視感,這種沉默是習慣,是一個在兩種文化之間長大的孩子,學會了在不同場合切換自己,久了之後,連自己也不確定應該用什麼聲音說話。
看過《神隱少女》的人大概記得,湯婆婆拿走千尋的名字,叫她小千;白龍也漸漸忘記自己叫「賑早見琥珀主」。當一個環境不斷告訴你「你的名字太難念、你的存在太麻煩」,慢慢的,自己也會開始懷疑那個名字是否值得被記住。
木蘭的媽媽沒有被湯婆婆搶走名字。她的本名小花,是被自己悄悄收起來的。在紐約,她叫雪莉。客人這樣叫她,鄰居這樣叫她,最後,大家都這樣叫她。那個本名「小花」,就這樣安靜地被藏進某個不常打開的抽屜裡。
這是移民家庭常見的沉默選擇:把自己的一部分收起來,換取一個更容易讓別人接受自己的版本。
木蘭是在街角的披薩店裡才知道這件事的。店主吉托說,媽媽第一次來,坐在吧台前喝了三杯粉紅色汽水,然後自豪地宣布:我的名字就跟著飲料叫雪莉。木蘭這才發現,原來媽媽除了是媽媽,還是小花:一個會偷溜出去探險、會翻牆鑽洞、會大喝三杯粉紅色汽水的年輕女孩。
有時候,我們需要先認識一座城市,才能重新認識最親近的人。
艾蕊絲自己也帶著傷。她有一個情緒失控的父親,好幾個月說不出話,靠著一隻叫「番茄醬先生」的襪子布偶開口。她跟媽媽搬來紐約,以為可以重新開始,卻在牆上看到有人用紅色噴漆寫著叫她滾回去。 「我沒有家鄉,我只能四處飄流。」艾蕊絲是個九歲的孩子,卻已經懂得自己被這個世界拒絕是什麼感覺。
全書最讓人驚豔的隱喻,藏在一隻火鶴襪裡。 火鶴出生的時候是灰色的,因為長年濾食豐年蝦和藻類,吃什麼就變成什麼。平常欺負木蘭的男同學亞斯本,把爸爸的辱罵想像成蝦子,只要不吸收,就能保持灰色,維持自己原本的模樣。他只是很努力地嘗試著,不被那些話變成另一個人。
這本書處理了很多沉重的議題——移民身分、種族歧視、家庭暴力、如何在一個不歡迎你的地方建立家……這些元素分散在不同角色身上,透過「尋找襪子」這個行動被串在一起。
當木蘭把那隻沾滿灰塵的破舊襪子撈出來,釘在布告欄上,她說:我擔心它們孤伶伶的,我得更有耐心一點。 那隻舊襪子是一個起點。艾蕊絲和木蘭共同尋找了襪子的主人,也找到了彼此的友情和位置。
或許,對一隻舊襪子保有溫柔和耐心,是我們最難學會的事。
我們都是某隻落單的襪子,或許帶著破洞,或許沾著灰塵,遺落在某個沒有人看到的地方。差別只在於,有沒有人願意停下來,認真看看你去過哪裡。
當有人願意記住你的樣子、叫出你的名字,你會感覺自己被放回世界之中,有了一個清楚的位置。
願每一個到新環境的人,都能保有自己的位置。 《襪子偵探小隊》榮獲紐伯瑞文學獎銀獎 ✕《柯克斯書評》年度最佳圖書 博客來:https://go.cwgv.tw/8zdjab momo:https://go.cwgv.tw/8zdjd6 誠品:https://go.cwgv.tw/8zdj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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