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爸爸的第二條準則是， 要是發現大家都在笑， 但你不曉得他們在笑什麼，那一定是在笑你。
幾個月前有一天我送昆茵去學校，就領略到這種特殊的爸爸感受，像是在一屋子的人面前發現自己褲子拉鍊沒拉。從我走進她教室的那一刻，她的三位女老師就笑個不停，彷彿我是什麼不可思議的笑話。然後她們忍笑轉身裝忙，假裝在布置橡皮球箱裡的小恐龍、清點盤子裡的小餅乾。幾天後我終於向其中一位女老師提問， 到底有什麼事情好笑， 但她只說：「喔，沒什麼啦。你不會想知道的。」她的笑容看來無傷大雅，顯然不管怎樣，我應該也沒有冒犯任何人吧。事情應該到此為止，不過我還是請太太去問了一下。
我太太去學校接昆茵回家後跟我說：「她們也不肯告訴我詳細狀況，不過說是跟昆茵談到你的事情有關。」
「我的什麼事？」我問。
她看來有點欲言又止。
「到底什麼事嘛？」
「說你的大鵰啦。」
「你只知道這樣？」
「對啦。」
那天晚上我正在洗澡的時候，昆茵闖進浴室。這種事也不是不常有，她常常跑進浴室，把水潑灑得到處都是。她也喜歡看她老爸光著屁股時，一手忙著洗掉眼睛上的肥皂泡沫，一隻手防備她的潑水攻擊。不過這一次她還說了話。
「爸爸有個小雞雞！」她大聲叫著。
這句話她說得很流暢，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麼講。我瞇著眼睛低頭看她，臉上雖然都是泡沫也要裝兇。
「在說什麼！」
結果她還編成一首歌。
「爸爸有個小雞雞∼爸爸有個小雞雞∼爸爸有個小雞雞∼」
因為這個小傢伙控制不住自己，我得想辦法才行。此時如果據理力爭、抗議辯白，恐怕只會火上加油。我像是一頭陷在流沙的大象，或者是八卦緋聞纏身的政客。這時候多做或多說什麼，都只會讓事情越來越糟。所以我其實只有兩個選擇，要嘛不理她或者是打哈哈，所以我就笑了。這時候要強忍下來不理會，好像是不大可能，畢竟你三歲的女兒正在侮辱你的大雕啊。所以我就「哈哈哈」地笑起來，希望聽來像是事情與我無關，反而覺得很有趣。果然她瞬間就覺得自討沒趣。
很快的，快到讓人驚訝，我的出現不再被她的老師當成笑話，老爸的尊嚴恢復跟過去一樣，這件事情我也差不多忘得一乾二淨。不過上週我一踏進昆茵的教室，又聽到有人咯咯咯地發笑。
這一次我直接就去問我老婆。
「 對啦，他們是在笑你。」她說：「不過這次是關於你給女兒的穿著打扮。」
因為那時候迪西才剛出生三個月，昆茵的穿著打扮都是我負責。但我覺得我負責的這件事也沒有什麼英勇表現可言，事實上其他剛好是我負責的事情也都沒什麼好說的。
「她們怎麼曉得是我呢？」我問道。
「因為你上個星期不在家，都是我幫她打理。所以她上週一走進學校，她們就說『今天一定是媽媽幫你穿衣服的！』」。
「我幫她打理，有什麼問題嗎？」
「喔，拜託！」
「我也讓她穿得很好啊！」
「好得像個流浪漢。」
「喂，」我指著昆茵的房間說：「我們每天早上在那裡頭像在打仗一樣，我已經使盡全力啦。」
「你們會搞得像在打仗一樣，就是因為她知道你根本不曉得自己在幹嘛。」
各位可能覺得我趕快離開這個對話會比較好，再談下去的結果可能變得更糟，不過我已經被按到一個痛點，就算是身在女人國的男人，也必須奮起捍衛自己和自己習慣的必爭之地。就在不久之前，我甚至可以整個禮拜毫不猶豫地穿同一條運動褲，或者是一整年都穿疊放在最上頭的襯衫。這不是因為邋遢或懶惰，是因為效率。為了穿什麼衣服多花一分鐘，那就是浪費一分鐘嘛。
這三個月來，昆茵的穿著是我負責，所以我也很努力灌輸她這種觀念。
「爸爸，我醒了！」天還沒亮她就尖叫嚷著，全家第一個起床的就是她。
這時候我昏昏沉沉地走進她的房間，趕快在她吵醒其他人之前，先撿些衣服扔給她穿。至於扔哪些衣服給她， 我的確是不會想太多， 因為她只有三歲嘛。只要看起來不會跟其他三歲小孩差太多，她的裝扮也沒什麼好介意的吧。
除此之外我也認為，反正她穿什麼都會搞髒，別的孩子應該也都是這樣，那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她那沒有打理的頭髮吧。
不過事實就是事實，我不否認的是：過去這一個月來，我越來越難讓昆茵照我的指示穿衣服。這個月我跟她每天早上的對話都是這樣開始的：
「爸爸，我要穿漂亮裙子。」
「現在外面很冷，好冷啊！你要穿長褲。」
「我∼不∼要∼！」
「可是我要你穿長褲！」（故意裝得很愉快的樣子）
「不要！我討厭你！」
她躲在自己的衣櫃角落崩潰嚎叫，額頭貼在地上像個祈禱的回教徒。這還真是奇怪！ 在這段人仰馬翻的時期， 昆茵對她媽媽的審美判斷可都是言聽計從， 但只要是我走進她的更衣間， 她馬上揭竿起義。外頭氣溫要是七度兼起霧，她就嚷著說要穿薄薄的衣服。是二十七度陽光普照的日子，她反而說要穿羊毛褲襪。只需要穿長褲、T恤的日子（照我看是每天都合適啦），她說她要穿跳舞的衣服，然後就一直哭一直鬧直到我讓步為止。就我來看，這完全就是不講道理的失控，但是她身邊的那些女士們，包括她媽媽、她的老師們卻都認為，她終於對我的無能大膽反抗，而且是造反有理。
我一向都想證明，至少是對自己證明，我在任何狀況下所做的決定都是對的（我太太現在說這叫「小雞雞症候群」）。但這一次，我不再堅持自己的看法，改用新方法。
「我要穿漂亮裙子。」
「好啊！自己挑一件！」
「好的，爸爸！還有，爸爸，我想抹媽媽的口紅。」
「沒問題！」
「太棒了，爸爸！」
這麼一來事情就順利解決啦，除了那件裙子看來很奇怪，口紅抹得歪七扭八，還有她的頭髮還是遠遠超出我的能力之外。事實上，現在的昆茵看起來，也不會比我逼她穿上長褲和T恤還好看。然而尊嚴的起源，並不是渴望得到他人的稱讚誇獎，而是那種自己可以掌控的感覺。只要可以掌控以後，其他的自然伴隨而來。
摘自 麥可．路易士 《假裝是個好爸爸：抓住上場好時機，老婆、小孩都愛你》／時報出版
Photo：Carly Rae Hobbins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佩珊、黃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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