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也許不總是那麼美好,但以「理解」跟「包容」為孩子打擾一個溫柔而療癒的角落

《黃洋裝的祕密》帶領著青少年讀者超越性別議題,探討對待生命的一種態度...

當一個所謂的青少年小說家,對林滿秋來說是滿足的。這五年來,以一年一作品的速度,細細雕琢筆下每一部作品中的人物,不管是《追光少年》中看似叛逆、實則細膩的男孩阿福,還是《腹語師的女兒》裡如此渴望父愛、卻背負著童年心結的柳兒,林滿秋為讀者所打造的故事,一個個看似奇幻,仍帶著你我都熟悉「人與人之間的情感」,讀來總是帶著幾分糾結、懸疑,又與書中人物產生無比的共鳴,不論是「親情」,還是對「愛」、對「家」的琢磨,我們都能在閱讀時從中產生連結,這就是林滿秋的作品最引人之處。

隨著最新作品《黃洋裝的祕密》於三月問世,五年前的作品《腹語師的女兒》全球英文版也同步推出,林滿秋這一路來成為金鼎獎三度得獎作家的歷程,可從童年說起。林滿秋老師的父親當年跟著國民政府來台,「當年可以說是一個時代的悲劇。我的祖父為了要『延續香火』,三個兒子一個送往南洋、一個去台灣、一個留在福建,『總有一個能活下來』他這麼說,而我的父親來台後也背負著上一代的期望,生了七個小孩就為了要有一個男生!」為了要有一個兒子的願望,父母生育了七個孩子,也許是命運,七個都是女孩,林滿秋想起童年:「我年紀稍長以後才知道,當年差一點被換掉!鄰居家裡生的都是男生,想要一個女生,我們家生的都是女生,想要一個男生,雙方就說好互換,但最後一刻我媽媽還是捨不得,我長大以後聽到這段,還是很震驚的。」

家裡有七個孩子,父母的關注難免受到稀釋,林滿秋想到小時候的時光,有些感性的說:「小時候我總是穿姊姊們的舊衣服,當同學都出去玩的時候,我卻要留在家裡照顧妹妹,而為了方便整理,我們姐妹也總是剪了一頭學生頭,因為媽媽連撥出十分鐘,就這麼十分鍾為我們綁辮子的時間都沒有!長大了以後我總是留了一頭長頭髮,也算是種補償心態吧!」不單單只是細微的童年瑣事,太多太多過去的記憶都在林滿秋的書裡看見過去的影子,從《替身》裡描述的那種「害怕被輕易取代」的心情,到《腹語師的女兒》中「對父愛的渴望」,林滿秋的作品不只是為青少年而作,也是對童年回憶的一次次洗滌。

「現在的我離台灣很遠(林滿秋目前旅居英國倫敦),有好有壞,多少與市場有些脫節,但同時也不受台灣的風風雨雨影響,一個人安靜的創作,可以說是想寫什麼就寫什麼。」問起這位金鼎獎作家的一天,可以說是平靜中又帶著規律,每天都一早七點多就起床,因為時差的關係一用完早餐,即開啟電子信箱回覆海外重要的信件,隨後開始寫作,約莫到中午用餐後散步到菜園,整理自己種的蘿蔔、馬鈴薯、豆子,運用消耗體力的勞務消耗自己,晚上才能再好好睡一覺,一早起床持續創作。回想起過去的經歷,林滿秋老師感念任職出版社編輯時的歷練,因工作所需,有許多改寫西洋經典文學的歷練,將動輒數十萬字的著作,改寫成適合青少年閱讀的字數,過去的磨練加上天份、興趣,林滿秋逐步走向童書作者、青少年文學作者的創作之路。

今年初帶著新作《黃洋裝的祕密》短暫返台,說起這部「跨性別」議題的小說,林滿秋既興奮又謹慎。「在創作這本書時,寫到一位跨性別者:阿玉,越是描寫他的一舉一動,越是鮮明的在我腦中浮現,原來他就是我童年真的見過,卻被壓在記憶底層的那個人。當年還沒有『跨性別者』這個名詞的出現,他被當成一位『人妖』對待,大家對他不但不理解,還在背後訕笑、斥罵、罵他是變態,當年的他總是喜歡穿著長洋裝、高跟鞋,十隻手指頭塗著紅咚咚的,走起路來婀娜多姿。他,看起來又是高傲,卻又是孤獨哀怨,有一陣子他就這麼銷聲匿跡了,後來才知道他被關進了精神病院。越是寫著《黃洋裝的祕密》的阿玉,越是想起半世紀前的這段回憶。」《黃洋裝的祕密》以「跨性別」為題,帶領著青少年讀者認識或許還有些陌生的這個名詞,但除此之外林滿秋更希望超越性別議題,探討對待生命的一種態度。

再談起創作《黃洋裝的祕密》跨性別議題的契機,林滿秋回想起約莫兩三年前,曾在英國的電視節目中,看到一位跨性別者的實例,受訪對象是一位步入中年的公車司機,當了幾十年的男性身份,卻向公司表示:「我是女性,我想要改穿女性的制服上班。」節目中的公車單位主管、同事、甚至乘客,都對「她」的改變予以尊重。林滿秋表示,長期旅居英國觀察下來,感覺歐洲國家對於人權是相當尊重的,也經過了長時間的醞釀,幾十年來的爭取及改革,才能有現今的制度,尊重個人「性別」的選擇,在法律上予以認同。反觀台灣,許多人其實都有非常開放的觀念,但社會上除了觀念的改變,還有情緒上在消化當中,而新的觀念在推行的時候,也需要絕對透明的資訊,才能幫助我們理解、教育出更開明的下一代。

再深入思考,其實不論一個家是否面臨跨性別認同的難題,「家庭」都具有舉足輕重的重要性,在《黃洋裝的祕密》中,家人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對於「跨性別」家庭成員是否能理解?支持?包容?都能改變不只一個人、而是一家人的幸福與否,林滿秋於書的後記中寫下:「家,是勇氣與希望的來源。只要有家人的支持,就算山窮水盡,也能得到活下去的希望;不管阻擋在我們面前的是何等深淵萬壑,也可以找到跨越的勇氣。然而,親密的家庭關係往往附帶著無形的期望與壓力,通常必須在符合家人期許的情況下才能獲得支持。」藉由林滿秋的作品,讓我們看見社會中並不少見、卻未必受到重視的故事,以一篇篇青少年讀來也能感動的故事,提醒著我們家與愛的力量,在這個紛亂的時代,僅以「包容」和「理解」,為我們的下一代打造一個溫暖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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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Abhijit Kar Gupta, Licensed.

數位編輯:楊逸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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