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怎樣?我還活著

曼德終其一生,遵循以下三項原則,形塑了他的性格與他的奮鬥:解放自己。解放別人。每天侍奉服務。

文│金柏莉‧伯爾格

世界盃足球賽以西班牙擊敗荷蘭結束。我在約翰尼斯堡的開普敦國際會議中心,與朋友和其他成千上百名觀眾一起收看總決賽的現場直播。我預期現場以「有色人」為主的觀眾,會為西班牙隊加油,因為荷蘭人是南非的第一批殖民者,也是建立種族隔離制度者的祖先。

但事實上,結果卻是相反的。許多人歡聲雷動地為荷蘭隊加油打氣。我向我的朋友琳(Lynn)指出這一點,表達我對於南非人選擇支持的隊伍感到意外。

「我想,一切都已經被原諒了,」

她苦笑著說:「但為什麼我們不能在總決賽時為荷蘭隊加油呢?我們也有一些同樣的傳統和文化。」

世界盃也以南非的勝利告終。沒有重大災難,沒有對觀光客的暴力攻擊潮,只有在世界上任何大型體育賽事裡也會發生的小型犯罪。總決賽後,針對非洲移民的威脅也沒有成真。

全國人民如釋重負,一方面精疲力盡,一方面對於南非人能夠如此團結起來向世界展現自己的國家,感到無比地驕傲。

在最後的冠軍決賽前,有個特別的時刻令約翰尼斯堡足球場的觀眾群情激動。尼爾遜.曼德拉首次於世界盃親自到場,與他的妻子葛拉瑟.馬契爾(Graça Machel)坐在高爾夫球車的後座,繞足球場一圈。再一個星期就是他的九十二歲生日,他穿著一身抵擋寒冬的衣著,黑色大衣、皮手套和黑色毛邊帽。在巡場一周時,他用一隻顫抖的手向愛戴他的人群揮舞,不斷地微笑著,深刻的皺紋從他的眼角綻出,額頭上也露出一縷花白的頭髮。這將是他一生最後一次的公開露面。

曼德拉基金會(The Nelson Mandela Foundation)建立了一種方式,讓人們可以在「馬迪巴」生日時紀念他。曼德拉終其一生,遵循以下三項原則,形塑了他的性格與他的奮鬥:解放自己。解放別人。每天侍奉服務。

 

尼爾森.曼德拉日

二○○九年七月十八日,他生日的這一天,聯合國大會一致決議通過,將這一天訂為國際的「尼爾森.曼德拉日」。在這一天,每個人都被鼓勵花六十七分鐘從事社區服務,以紀念曼德拉解放與領導南非的頁獻。由於曼德拉日在二○一○這一年剛好落在星期日,我和「女孩之聲」的女孩們,決定要為想要加入我們的J.L.茲瓦內長老教會的教友,在週日上午的主日崇拜後,舉辦一場六十七分鐘的寫作課,作為慶祝曼德拉日的紀念活動。

為了要激發恩托姆比新發掘的領導能力,我「自願推薦」她幫我在曼德拉日的前一個週日上午,在J.L.茲瓦內宣布我們這個計畫的訊息。她心慌意亂,說她得考慮一下。但莎朗和波蒂亞慫恿她,她便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了。

在公告我們的計畫時,恩托姆比的聲音聽起來沉穩而且篤定,比我原本預期的還要大聲。她說,她很感激「女孩之聲」的成員在彼此之間建立起來的信任與支持感。

由於我能把我的想法形諸文字,我覺得我可以開始改變我自己的生活,改變我的社區。」她說,寫作這件事沒有年齡的限制。任何人都可以做的到。她宣布,下個星期的曼德拉日六十七分鐘,將會是「女孩之聲」回饋社區的機會。

我對於曼德拉日當天在教友交誼廳的聚會,有一個很大的願景,想像一大群男女老少的教友全渴望聽到這些女孩的故事,並說出他們自己的故事。結果,我們只有六個人來參加:喬漢娜、其中一個女孩的外婆、一對教會裡的長輩、一位婦女協會的成員,以及薩派爾牧師在開普敦讀大學的女兒。我不想因為前來參加的人數太少而感到失望。也許這項活動感覺有點令人卻步、太像學校,是許多教友不曾有機會完成的事。

也許人們只是在禮拜結束後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他們有太多種度過週日的方法。女孩似乎並沒有受到這個團體人數多寡的影響。主日崇拜結束後,約有十幾個人留下來參加,包括幾位進進出出「女孩之聲」的女孩,現在似乎很想參與其中。

呱呱和蘇勒瓦說了一段介紹,並解釋寫作社每星期運作的方式。當呱呱在教室裡走動,她有如閃爍的霓虹燈般,抓住了每個人的目光。

「這篇文章篇名是〈古古雷圖,我們的家〉,」她開始了。

古古雷圖,我們的家。這些家是祖父母的家,我們父母的家。我們的家。我們的兄弟、姐妹、朋友和男朋友的家。古古雷圖,我們的驕傲。男孩在這裡玩耍,並結交那些女孩;女孩也在這裡結交那些男孩。我們交換八卦,結識朋友,也結識敵人。古古雷圖,我們祖父母的土地,是他們生下我們的父母。他們在這裡同甘苦,共患難。在這裡,我們有低矮的小圍籬,可以向鄰居借東西,就像是最好的朋友。如今,多年以後,我們的家變成怎樣了?仍然是我們覺得自豪的事嗎?有太多的打鬥、殺人、強盜、槍擊、謀殺。不再有任何東西,或任何地方是安全無虞的。我們的土地已經成為一個你必須長大學會自己照顧自己的地方。因為你每轉一個角,都得向後看。

今天,年僅十歲的男孩已經是流氓了,而年僅十二歲的女孩已經是母親了。古古雷圖的母親每天晚上哭著睡去,想念著她們死去的孩子,或者擔心著那些仍活著的小孩今晚是否會回家。這一切變成什麼模樣了?我們不知道。但是,我們一些人仍然懷抱著希望,希望有一天,我們將收復原來屬於我們的。收復我們的家。收復古古雷圖。收復我們的驕傲。

當她朗讀完畢,大家都鼓掌,呱呱帶著尷尬的喜悅笑了。


喬漢娜特別喜愛這項活動。她選擇寫下對曼德拉出獄那一天的回憶。

尼爾森.曼德拉 Tata(科薩語:「父親」)從監獄被釋放的那一天,我非常非常興奮。那是我生日的那個月,是一個夏天裡美好的一天。慕名許久,至少我終於能見到他。那是一個星期天,我和我的朋友們正準備去開普敦參加大遊行。大家在交通上都沒問題,因為每個人都懷抱著歡欣鼓舞與寬恕的心情。你甚至可免費搭車進城裡。

當我抵達我們古古雷圖的主要街道,計程車都滿載了,一大群人要去火車站。我們大唱自由歌曲,歡慶我們國家的父親回來了。當我們到達開普敦,只見從車站去參加遊行的人群人山人海,擠得水洩不通,我的兩腳無法碰到地上,我必須千萬小心不能跌倒,否則會被踩成爛泥。愈來愈多的人搭公車、火車和計程車過來,遊行的人潮已經爆滿了。多麼快樂的一天!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量人潮的聚會。


她抓了我的手臂,把我拉到她旁邊的座位坐下來。「金柏莉,妳寫完女孩的故事後,一定要幫我寫我的書。」喬漢娜需要一本關於她的生命的書。大部分的時間裡,我發現她很親切;有幾天,她的作為有些惱人。

有時候,在孤兒團體領取募捐物資或二手衣服時,她似乎會和孩子們爭搶。她會把一些物資拿給社區裡需要的人,也常常帶回家給自己。有一次,米莉發現她拿著一件襯衫比一比自己的身材,她大聲喊她:「喬漢娜!妳的胸部過大,塞不進那件襯衫。」在古古雷圖,誰最需要哪一種基本物資、誰值得拿、誰來決定?這些似乎總需要複雜的考量。

摘自 金柏莉‧伯爾格《生而自由,寫而自由》/時報出版


Photo:Elizabeth Ellis,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詹凱婷、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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