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要有各自不同的社交圈,「有點黏,又不會太黏」才是相處之道

老夫老妻要維持年輕時戀愛的純度,是強人所難的,夫妻如果沒有各自的生活圈和不同的寄託,硬要兩人同進同出,或是成天在家大眼瞪小眼,保證越老會越相敬如「兵」。

文│施昇輝 

子女長大,父母要學著放手

親子教養總該有結束的一天,那就是他們「長大」的時候。二十歲只是法定上的成年,但子女上了大學之後,或許就該認定他們長大了。

天下父母心,總是希望能透過自己的人脈,拉拔子女一把,我也不例外。姊姊剛上大學不久,我就很希望能幫她找份打工的差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那個從事版權代理的大學同學。姊姊從小熱愛文學,在那裡兼差寫書介,對她來說,應該駕輕就熟吧?看著她帶回成堆的原文著作,又要上網查相關資料,真有些捨不得。

做了一個月之後,她因課業繁重決定結束這份差事,然後跟我說:「爸,別再介紹你同學的公司給我了。做得好,他們覺得理所當然;做得不好,讓你沒面子,這樣我壓力太大了。」這時,我才終於知道,父母的好意,或許反而成了子女的壓力。當年,我爸要幫我介紹工作,我不是也拒絕了嗎?怎麼輪到自己成了父母,又走上相同的路?

弟弟念音樂班,卻從來不想在古典音樂領域發展,而想從事流行音樂的工作。正巧我有一個國中同學在流行樂界,堪稱「教父」級的人物,所以就算已經三十年不見,我還是硬著頭皮打電話跟他約了時間,要帶弟弟一起去拜訪他。他也爽快答應,一方面同學敘舊,二方面給他評估一下兒子成不成材?有沒有潛力?我們聊得開心,弟弟卻有些不自在。臨走留下弟弟國中畢業音樂會的DVD,希望他有空看看,並給些批評指教。

過了幾天,打電話問他意見。他個性直率,不是會講客套話的那種人,他說:「帶來給我看的朋友小孩非常多,但你的孩子確實很不錯,加油!」心中雖然很得意,但然後呢?後來,弟弟上了大學,我好像也不好意思再去找他。弟弟說,他現在有自己的人脈,不需要再靠我的關係。其實,在流行音樂界裡,我只認識這個同學,也真的愛莫能助了。他現在已經大學畢業,如果還需要我去找這位同學,我恐怕才該擔心了。

妹妹大三暑假在找實習工作時,一開始很不順利,我又想去找正在擔任國內最大童裝公司總經理的同學幫忙安插個工作,但她馬上就拒絕我了,說她要靠自己的實力去找,結果最後在全世界最大的家用品公司找到了實習機會,畢業後還直接就進了這家公司工作,顯然比我幫忙的結果還要更好。

真正讓我接受子女已經長大的事實,是弟弟在租屋處玩音樂,吵到鄰居要去報警的那次。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趕快買禮物,然後去跟鄰居賠不是。弟弟立刻打臉我,他說:「我已經成年了,我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我這才驚醒過來,沒錯,他得自己去解決,不該什麼事都讓我去善後。原來他也能處理得很好,因為他和鄰居後來還成了好朋友。

子女長大了,父母一定要學著放手,別讓這個社會充斥太多的媽寶。花蓮私立海星高中的校長孔令堅,不只是我的高中同學,也是我親子教養方面的導師,我要用他的一番話,來總結父母和子女的關係:「學齡前,子女離不開父母的視線。上了小學,父母在前面帶路。上了國中,父母站在旁邊協助。上了高中,父母站在身後默默支持子女。上了大學,或子女成年離家,父母拉著一條線(手機)防止子女走錯路。結婚後,就得把線剪斷,讓子女自己飛。」真是一針見血。

 

夫婦該各自擁有不同的社交圈

日本退休族現在流行「卒婚」,「卒」的意思就是「畢業」,意謂夫妻倆雖然仍住在一起,感情也沒問題,但卻各過各的生活,各自都有不同的社交圈。我和老婆目前的生活其實就是這種模式,彼此都不必勉強陪伴對方,但也非常珍惜可以共同參與的活動。

我老婆近幾年同時參加了兩個里辦公室成立的舞蹈班,認識了非常多跳舞的同好,不只勤於上課練舞,也常常應邀在社區舉辦的各種慶祝活動中表演。我偶爾會去看她們表演,當然大嬸跳的絕對沒有辣妹好,但看她們認真表演,樂在其中,也替我老婆覺得高興。她們不只跳舞,也常相邀去喝咖啡、包粽子、逛街,甚至一起去國內外旅遊。她退休後的活動比我還多,而且種類比我還豐富。

老夫老妻要維持年輕時戀愛的純度,是強人所難的,「有點黏,又不會太黏」才是應有的相處之道,關鍵就在於兩人不僅要有共同的朋友圈,也要有各自的社交團體。

另一半的同學會,該不該一起出席呢?我有一個很簡單的原則是「大型,不去;小型,就去。」大型同學會,動輒二、三十個人,很多人或許很久不見,敘舊都來不及了,很難還有空去招呼自己的另一半。事前問一下主辦人「是否可以攜伴」是避免尷尬的最好方法。如果只是幾個最要好的同學小聚,則不妨一起前往,彼此的另一半就比較有機會互動,進而也有可能成為好友。

不只同學聚餐如此,家族大聚會也可適用同一標準。我雖是家中獨子,但同輩的表(堂)親卻有十幾個。某年,我主動邀請所有表(堂)兄弟姊妹聚餐。因為長輩陸續過世後,大家難免漸行漸遠,有些人甚至彼此已經超過十年未曾謀面,因此我還特別拜託大家不要帶另一半及下一代來聚餐,才能讓大家盡情盡興。

夫妻如果沒有各自的生活圈和不同的寄託,硬要兩人同進同出,或是成天在家大眼瞪小眼,保證越老會越相敬如「兵」。日本流行卒婚之前,更常發生的是丈夫一旦退休,太太立刻申請離婚的事情。

甚至我還建議,夫妻之間要有各自的隱私。為了保有隱私,我和老婆就不是臉書的朋友。不只老婆不是臉友,我和三個子女也不是。雖然如此,但我卻很喜歡在臉書上分享和老婆的合照,還被朋友一直嘲笑在「晒恩愛」。

無論是多麼哥兒們的朋友,他們都不可能陪你走完人生這一條長路,唯有你的另一半,才是可以牽手到老的人。婚姻生活當然不會一路平順,總有風雨,也總有起落,但既然都走到了人生下半場,就更該好好珍惜。我常跟老婆說:「我們下輩子不會再見。」不要留任何遺憾,以為還有下輩子可以彌補。

摘自 施昇輝《走過失業,我喜歡現在的人生》/時報出版

 

Photo:Natalia Medd,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詹凱婷、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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