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此生我們都不能成為非凡的人

沒有比腳更長的路,沒有比人更高的山。只要熱愛生命,一切都在意料中。

文│達達令

詩人汪國真老師去世了。

身為一個假文青,我對汪國真的認識僅只於那一句「既然選擇了遠方,便只顧風雨兼程」。除此之外我沒有任何更多的瞭解,所以也不存在太多的沉重之情,然而真正讓我有所感慨的,是我的前任公司老闆在朋友圈發的一條狀態。

我老闆身為一個創業人,他的朋友圈裡永遠都是跟網路行業相關的資訊,昨晚上看到他對汪國真去世新聞的感慨,他感性地說了一句:「當你青春時代喜歡的詩人相繼離開,你便能清楚地知道你的時代離開了。

看完我陷入了好長一陣的發呆。

 

我們都「長大了」

去年看到蔡康永的一次訪談,有記者問他《康熙來了》做了十年,感覺主題越來越相似,受眾也越來越少了。蔡康永回答說,我們的觀眾一直都在成長,你之所以覺得收視率降低了,是因為你們這一部分的孩子已經長大了,說明你們成熟了,不需要再看這些消遣類的娛樂節目了,但是你別忘了,你們長大了,就意味著又有一批青少年出現了,不是嗎?

他說的是我們「長大了」,而沒有說我們是「變老了」。我想也只有擁有初心如他,才能說出如此感性跟真誠的話。

有天看到一條微博,大概的意思就是,當你開始關心國家大事,喜歡瀏覽財經新聞,然後每天研究佛學類的東西多於勵志文章的時候,說明一件事,那就是你開始成熟了,也就是說,你老了。

我細細看了一下我手機裡的App,果然是清一色的新聞資訊,然後我去看看自己關注的公眾號,那些「這種吃法讓你健康百倍」或者「夏天出門這麼搭配讓你瞬間變女神」之類的文章已經不再能吸引我了。

那一段時間我很害怕,這種害怕很複雜,一方面是慶幸自己成熟不是件壞事,可另一方面覺得自己離這個時代越來越遠了。

為什麼這麼說呢?

這些年,媒體報導的內容無一不是九○後稱霸,所有的新聞只要打上九○後的字眼,點擊率都會高得驚人。

而且這些孩子們很有情懷,很會講故事,每一個品牌都包裝得很高大上,就連三月份的離職和徵才高峰季,人力銀行網站打出的口號都是「九○後老闆直接面試」以及「此職缺沒有任何要求,只要你是九○後,一切都好說」。

我很急,因為我還沒有成為一個管理者,感覺明天一早起床我的主管就會變成空降而來的九○後了。

我很害怕,害怕自己落後於這個時代,於是每一天我都要刷一遍朋友圈的資訊,把關注的公眾號瀏覽一遍。

我害怕自己跟不上別人的步伐,更害怕自己沒有可以拿得出手的籌碼。

可是我忘了一件事情,能量放在哪裡,是看得見的。

 

你是在和誰比?

我把精力專注在這些細碎的資訊諮詢上,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有靜下心來讀一本完整的書,這種對比不是跟別人比較,而是跟以前的自己比較,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我的狀態是很糟糕的,我拼了命地吸收各種資訊,但是消化不了,就在這浪費的時間中,我的書架都蒙上了一層灰。

直到我想起前面蔡康永說的那番話,我開始有點醒悟過來。

首先是我得承認自己開始成長,但是我不能因為這樣的理由就去故意跟別人劃分界線,於是我開始跟○○後的女孩們聊天,我開始跟那些喜歡韓劇的朋友交流,我開始跟那些喜歡看動漫的辦公室小女孩聊天,。

於是我開始恍然大悟,這一切的種種,就跟我們當年喜歡S.H.E.、孫燕姿、周杰倫一樣,就像我自己喜歡的那些追了十季的美劇一樣,就跟我喜歡做手作下廚而有人喜歡運動爬山或者喝茶畫畫一樣,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愛好,以及能量的來源,每個人的都不一樣。

今天早上起床看到朋友圈在轉發韓寒代言手機的影片,我也慢慢地看下來,看到那一句「平凡之路上,我們和他的最大轉變,就是承認了平凡」,瞬間很想哭,一是自己本來就是個文案迷,對這些觸動人心的字句,我總是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淚點;二是回想這十幾年來,從一開始以為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明白自己的天賦其實只夠做個不錯的普通人,不禁感慨萬千。

之前一直很迷茫,害怕自己這一生碌碌無為,害怕自己不能以自己喜歡的方式過一生,可是如今一想,那碌碌有為的日子又該是什麼樣的?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又到底是什麼?

這些問題,我至今沒有答案。

有天看到一個朋友的狀態,說他最大的人生願望就是「有人問你粥可溫,有人與你共黃昏」。我突然發現我現在就已經是這個狀態了呀,只是我一直沒有意識到而已。

我不是個會享受當下的人,怎麼形容呢?比如有客人剛來我家作客吃飯,我已經操心到最後一道甜點該準備什麼的問題了,比如說剛跟朋友出去玩,我已經考慮到回來上班的時候自己能不能調節適應過來的問題了。

於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總是不快樂,我把這個歸咎於青春的迷茫,總覺得過了青春期人老了,這一切就會過去的,可是後來我發現,這不是青春的迷茫問題,這是我的思考習慣問題。

曾經我也因為「我們這麼努力,不過是為了成為一個普通人」這句話而感到可悲跟無限感傷,可是我從來沒有意識到,普通人和普通人之間,差別也是非常大的。

 

狹隘,讓自己和別人都不痛快

工作這些年下來,很多同事說我已經沒有以前那麼重的戾氣了,我以前不喜歡接受別人的幫助,隨時隨地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女漢子,以至於我第一次離職的時候我的主管直接批評我太特立獨行了。

可是,這一切都需要時間,只有時間不會說謊,也只有時間能證明一切,關鍵是這條路上,有多少人是在這個結果到來之前,就已經將就了生活的一切了。

我開始明白一點,世界如此複雜,年輕時你要盡可能多地接觸各種偏見,才有可能避免自己陷入狹隘,因為狹隘,就是讓自己和別人都不痛快的根源。

以前的我,總覺得自己是個小兵,在職場如履薄冰,於是做什麼事情都小心翼翼害怕出錯,如今這些年的思考下來,我終於有了一點點的進步,然而,我也不過是離成為「有說話權」的人更近了一步而已。

一切來得太慢,可是一切也都來得及不是嗎?

微博上有一個帳號 叫老樹畫畫,每天上傳一幅原創畫,配上一首打油詩。老樹畫畫的老樹原名趙樹勇,他自嘲正經身份是個教書的,貌似是個大學老師。有一天他的打油詩是:「事情總有不少,忙過今天就好;明天再說明天,洗洗咱就睡了。」

明天再說明天,我得學會讓自己一邊努力,一邊享受當下。就像我這一次旅行出發前,想起需要準備、收拾行李就很頭疼,但是離家前的那一夜我突然想到一句話:無論你在什麼地方,跟誰在一起,珍惜眼前每一刻,因為這一切以後都不會再重現。

與其懷念昨日重現,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只要前提是,你明天起來,記得趕路就好。

老樹畫畫還說了一句話:「一個人成熟的表現,就是承認自己是個普通人。」

這就是我的人生願望,我們也許不能成為非凡的人,但我們可以成為厲害的普通人,這就是我要努力的價值。

一寸光陰一寸金,人生是一場與任何人無關的獨自修行,這是一條悲歡交集的道路,路的盡頭一定有禮物,就看你能不能堅持到最後。

沒有比腳更長的路,沒有比人更高的山。

只要熱愛生命,一切都在意料中。

剛才搜尋了一下,突然發現這居然也是汪老師的詩句,吸引力法則真是太神奇,此時此刻覺得這兩句都道出了我想表達的意思。

摘自 達達令《為什麼你總是害怕來不及》/時報出版 

 

Photo:ajari,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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