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水的情誼

我偶而會去醫院當志工,其實看到陌生人的答謝,心情也會覺得很開心。那種感覺,猶如心底有道窗簾乎地被掀開了,如沐春風。付出,是一種動能,但人往往因為出社會之後,因為社會我的觀念驅使,而忘了本我的原始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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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6-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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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張栩豪

昨夜趁著上班之前,習慣性的想去喝杯咖啡提神,順便看一下書,突然發覺住家附近開了一間新的7-11便利商店,燈光明亮,於是便走進去買了杯拿鐵,正當我在結帳時,那個男店員突然對著我說:「大哥,這杯咖啡我請你。」正當我用狐疑的眼神看著他時,心理os:有這麼好康的喔?但又覺得,這年輕人我似乎在哪見過,卻一下子想不起來。

他說:「大哥,你可能不記得我了,但我記得你,因為我在你家裏喝過一杯水。」這才讓我思緒回到時光隧道,開始有些記憶。

應該半年多有了,那時,我正在家裡的騎樓外閒坐,眼見著他從隔壁的隔壁,當時挨家挨戶站在別人家門外推銷某一些產品,相信很多人都遇過這種狀況,多半的人都是直接回絕居多,其實我也不例外。只是那天,我看見他被附近的住家拒絕了好幾次,甚至連門都沒踏進去過,突然想起自己年輕時創業遇到許多的挫折與冷嘲熱諷,當我看見他走到我家時,他剛遞出了名片與說著他欲推銷的產品,我說了聲:「請進來坐!」他很開心的走了進來,或許當時他認為總算有個機會可以賣出去了,但他失望了。

我倒了杯水給他,我說:「我知道你很辛苦,但你看我居家如此小,也知道我環境不佳,所以我真的無法買你公司的產品,但我相信你沿路走來應該很渴,所以我只能請你喝杯水,讓你休息一下。」年輕人靦腆的尷尬微笑,在與我閒聊了幾分鐘之後,說了幾句言不由衷的客套話,便再度踏上他自己的旅程。

昨晚,他對著我說:「大哥,你請我喝過一杯水,這杯咖啡我請你。」我不忍拂他好意,點了頭說了聲:「謝謝!」彼此詢問了近況,我看了一下書,喝了他請的咖啡,看著他在忙碌之餘,眼神偶而與我交集,感覺得出他很雀躍。

臨走時,我揮手微笑的跟他說:「Bye」。他也回應了我:「大哥,有空記得來,我還是會請你喝杯咖啡。」我默笑示意的轉身而去。

認真說來,一杯開水換得一杯咖啡,是我賺到了。我並非甚麼很大器的人,只是覺得偶而適度給予人溫暖,是我能做的事。

而我也覺得,在目前這種功利社會主義抬頭,冷漠與負面新聞不斷的時代,還是有很多人具有溫情暖意。

前一陣子,當我外甥住院後,正當我疲於奔命在工作與照顧的同時,有一位醫院志工的長輩默默的幫了我的忙,而其為善不欲人知的善念,更讓我縈懷於心,至少,足以讓我長期上兩個班的疲累得以暫緩歇息一個月,好好的補充一下睡眠,誰說,冷漠佔據了社會之端?我只是覺得,當心中有顆理想善念之樹,就別讓它輕易的凋零,雖然我不得不承認,這社會由於媒體的戕害,偏頗了許多的價值觀。老實說,我對台灣的媒體真的沒甚麼好感,負面新聞充斥。

有一次,當我在與同事用餐時,看著某一份報紙,小小的篇幅報導著陳樹菊阿嬤的故事,我同事手上翻閱著一本「有些事,金錢也買不倒」的書,然而電視上面卻傳來24小時不斷撥放某個藝人號稱「極為低調而頂級奢華的世紀婚禮」,連續撥了好幾天,我並無仇富心態,只是那時,我心中有種莫名奇妙的衝突與矛盾感,難道,台灣人真的如此重視這些新聞?還是媒體真的太墮落了?

這個夜裡,我抬頭看著室外寬闊的天空,一樣熟悉星與月的光影,在不算繁華的小城市裡浮動與漂流,透過自己的視野,嘴角不自覺的撇過一股睽隔了長久疲憊的微笑,我賺到了一杯無本的咖啡,逕自從暖心的沐浴中起身,省略了醞釀即將到來的精神打起,自我豐富了這杯咖啡的氛香。

人,是一個群居的動物,也是一種環境的動物。當有人去做了一件可以被容許的事,就會有人跟進。有時候想想,只要在適度的範圍之內,偶而幫他人的心情加點水,也是一件很愉悅的事情。就像我偶而會去醫院當志工,其實看到陌生人的答謝,心情也會覺得很開心。那種感覺,猶如心底有道窗簾乎地被掀開了,如沐春風。

付出,是一種動能,但人往往因為出社會之後,因為社會我的觀念驅使,而忘了本我的原始天性,也因而生活在最慣用的方式,卻成了自我的絆腳石。其實鮮少有人能真正無私無我的付出,畢竟人還是自私的。但若能在不影響到自己的範圍內,讓付出的心情與時偕行,其實也是件快樂的事。生活如此,愛情如此,事業如此,生命如此。

我們的生命歷程一直在轉變,也許事關人生經歷,一些壯闊厚事,或許等待生命的風浪成全。也或許所有的起承轉合太早要求都是半生不熟,時候到了,自然渠成吧!

我也只是個平凡不過的人,我收容了他人與自己的情感,灑落於文字上,任它形成一種不同的潑墨,也掠取了不軌感動。有時候,做人留點餘地或厚道些,或許,會給自己帶來不同的運氣吧,我想!我回首望了家門口外的霓虹燈,一股說不盡的情境擄獲,字彙無法填充,在這小城市裡,回到人的原點,還是有溫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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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Enid Martindale, CC Licensed.

執行編輯:王穎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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