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過後,我仍然是自己

對老化抱持正面態度也不是老人才有的特權,不論處在生命中任何階段都可以也這樣的想法;同樣地,擁抱年齡並不意味擁抱老年,而是接受改變一事其實貫穿人類一生:從二十八歲變成二十九歲、由五十八歲長到五十九歲都一樣。

文 / Anne Karpf

年齡增長的得與失

相信這種與事實不符的反對論詞,就等於否定人生自始至終就是一連串的演變。

如同社會學者莫莉‧安德魯斯所說:「整個生命週期中,改變與改變之間環環相扣。面對生命中無論於身於心的種種挑戰,即使我們樣貌不改,還是有了什麼變得不一樣;而且老年和其他人生階段沒有什麼不同。這些改變很多元、很真實,想要對抗老化實在是十分荒唐。」

面對老化的最大挑戰之一或許就是學會分辨哪些事情會有所變動、哪些將恆久不變─對於那些不否定老化也不早早放棄生活的人而言,這卻只是本能而已。接受老化─很難過地我們將發現某些事物就是無法再恢復原狀了;舉例而言,老年女性可能難以承受自己存在感越來越低,特別是在她已經投入許多心力維持外貌的前提之下。

但話說回來老人也有可能覺得這是一種解脫,她現在可以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擔心外表如何,也不需要經別人的認可。(當然,還有第三種狀況:不論年紀有多大,她將為了自己高興、為了表達某種宣言,永遠熱愛打扮。)

雖然看似矛盾,但其實「哀悼」是老化過程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它可幫助你我告別過去、迎接嶄新的未來。而且這也不是老年人專屬的經驗。

小朋友會哭鬧、會抱怨,但一旦開始上學,他們可能也會因為懷念沒有上下課的快樂時光而難過;同樣的,學業的完成總被認為是種解放,特別值得慶祝,惹得人難以開口承認離開學校的確有些許落寞:再也沒有固定的時刻表,父母也不會在身旁安慰了(有時候啦)。我們或許會與父母、學校抗爭,但是沒有爸爸媽媽或者老師可以反對卻是另外一回事。面對人生中注定失去的事物,能夠忍住憂傷與悲痛的能力對成長非常重要─無論幾歲都一樣。

 

多年過後,我仍然是自己

除非得到阿茲海默症而喪失所有記憶(最近我們每天都在為此而焦慮呢),歲月不會帶走任何的人類特質。我們永遠不會成為別人、永遠都是自己,只是年紀比較大罷了。資深記者佩里格林‧沃索恩(Peregrine Worsthorne)坦承道:「以晚年為題寫作非常困難,我並不覺得老,我感覺就像是我自己。也許是我這個人太不正常、對於自己的年紀感到異常自在─無可否認,我也不曾感覺很年輕,或者感到步入中年。回想起生活中不同時期的那種希望、恐懼和憂慮我還能做到,但懷抱憂慮、希望和恐懼的我一直以來都是同一個我。從未中斷的自我意識使得我身上的其他改變都顯得枝微末節。」

 

「覺得老了」是什麼樣的體會?

似乎從未有人能夠清楚地下個定義,比起「覺得老了」,否定句的「我不覺得自己老」反而更常被使用。人們說「覺得自己老了」的同時也散發出一種無力感─這種感覺其實只是憂鬱心情的一部分,而不是老年帶來的必然結果。

或者只是反映出自己被別人對待的方式,比如重現雇主的口氣;而當人們聲稱不覺得自己老,他們也可能無意間透漏自己對年齡抱有的成見。《衛報》在二○一三年刊登了一個專題報導,訪問作家們覺得自己幾歲─在參與活動的六位當中,只有一位感覺和實際年齡一樣大,其他多數相信自己比較實際年輕。但是當一個七十歲的人說自己像是十八歲,這是在說她感覺跟自己十八歲的時候一樣,還是她感覺跟她想像中的十八歲一樣呢?

她想像中的七十歲又是什麼樣子?法國作家安德烈•紀德(André Gide)在六十歲的時候寫道,「我必須很努力地說服自己,現在已經跟我年輕時覺得快要作古的人一樣老了。」當然,年輕人覺得六十歲很老無可厚非,三十歲、甚至二十一歲也可能顯得很老。誰知道,搞不好四歲、五歲也很老,有誰三歲的時候不覺得人生會在下次過生日時被搞得天翻地覆?

我們被教導無論是四歲或四十歲,年齡增長只會讓生活產生劇變,但事實並非如此。這或許是關於老化最難接受的事實了。其實大部分的老人都能夠認清自己心中(如安德魯斯所定義的)不變和變化之間的關係。六十三歲的露西(Lucy)說道:「如果年輕的我看到現在的我,她絕對認得出來,我們實在有太多共同點。她也會因為現在的我比起當時的我快樂太多而大大鬆一口氣─我常常很想跟她說這件事情。」

七十歲的史黛拉(Stella)已經和七十六歲的保羅(Paul)結婚四十年了,「每當孩子問我們怎麼能夠忍受同一個人那麼久,我們都回答自己不是跟同一個人結婚─這些年來我倆都改變許多。不過保羅還是留著他的『保羅氣』,他跟我第一次遇到一樣調皮有趣;我們有一張他十三歲的學校照片,他當時也是那麼調皮。」人類永遠不需要抹滅掉從前的自己,我們的個性只會越來越顯著。

對老化抱持正面態度也不是老人才有的特權,不論處在生命中任何階段都可以也這樣的想法;同樣地,擁抱年齡並不意味擁抱老年,而是接受改變一事其實貫穿人類一生:從二十八歲變成二十九歲、由五十八歲長到五十九歲都一樣。

摘自 Anne Karpf 《關於變老這件事》 / 時報出版

Photo:Rod Waddington,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整理:王穎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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