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的生活,是能安心的享受沉默

感到憤怒又必須壓抑時,就漸漸地話多了起來。似乎害怕只要一沉默,剛才內心的情緒就會再度甦醒,盡是不停說些無關緊要的事。刻意表現自己其實心情很好。

文/ 小川洋子

保持好心情的沉默

當我拿起川上弘美女士的俳句集《好心情的狗》(機嫌のいい犬)時,我點頭如搗蒜。「沒錯。說得太好了。」狗狗真的是好心情的生物啊。再也沒有比這一句話更能形容狗這種動物了。

我家的拉布拉多,已是老犬的拉布的一天,由散步、玩耍、吃飯、睡覺組成,醒著時隨時都是好心情。散步簡直是牠人生的目的,咬著橡膠玩具時總是快樂無比,吃飯時也總是吃得津津有味。根本沒有心情變壞的時間。睡眠時間雖然無法以搖尾巴或吐舌頭表現,但確實一副睡得十分香甜的模樣。

十三歲了,已經沒有年幼時的精力充沛,看著牠一天比一天逐漸衰弱的模樣,身為飼主的我總是不由得感到悲傷。在走進狗屋時,後腿會被小小的段差絆倒,變得無力而無法立即順利起身。以前只要聽到開門聲就以為要去散步,飛奔到玄關處,現在拿著繩子在牠眼前晃甚至還沒察覺。飼料需要特別買,加了腎藏病的配方。零食的包裝上寫著:老狗專用,低脂肪、奧利多寡糖等字樣。

看著前腳不斷用力,失敗好幾次終於站起來的拉布,我不禁濕了眼眶。想起了在蘆屋川邊來回散步,一起在公園滑溜梯和在高速公路上兜風的昔日,那些日子已成為過往,不禁悲從中來。

 

至死貫徹好心情的狗兒,是人類學習的對象

但是呢,拉布似乎一點也不以為意。一點也沒有病懨懨的樣子。即使腳變得衰弱,眼睛看不清楚,飼料變成了腎藏病用的配方,牠依然沒變,始終一副好心情。

川上女士的俳句集裡有這麼一句。

徹頭徹尾好心情的狗狗櫻草(徹頭徹尾機嫌のいい犬さくらさう)

至死貫徹好心情的狗,不愧是偉大的生物。我也要向狗狗看齊,希望盡可能維持好心情過日子。同一本書裡還有這麼一句。

真是個不乾脆的人好想丟茄子(はつきりしないね茄子投げるわよ)

心情會變差的原因幾乎都來自人際關係。可能的話,我盡量不想和會讓人想丟茄子的煩雜事物有所牽扯。但是,到底是什麼狀況才會讓人想丟茄子呢,我深感好奇。

仔細想想,狗即使想丟茄子也無法。牠們打從出生就放棄了丟茄子這般的行為。這樣的凜然純真讓人感佩。

只要有得吃心情就好得像春天的浮雲(もの食うて機嫌なほりぬ春の雲)

沒錯,果然還是得向狗狗學習,當心情煩躁不安時最好的方法就是填飽肚子。沒必要得吃什麼大餐,只要有烤茄子或是麻婆茄子就夠了。

 

為什麼要表現好心情就會變得多嘴呢

我有一個疑問,為什麼想要表現好心情就會變得多嘴呢。例如在工作會議上,我為了讓現場氣氛和諧,臉上盡量掛著微笑。即使對方有什麼不貼心的舉動,我也盡量不去責備。

「可以啊,沒問題啊。」若無其事地接受。但內心卻是一股怒火生起,還得壓抑自己,此時生氣就代表我輸了。想想拉布,我這麼鼓勵自己。

然後漸漸地話多了起來。似乎害怕只要一沉默,剛才內心的情緒就會再度甦醒,盡是不停說些無關緊要的事。刻意表現自己其實心情很好。

決定性的失言通常發生在這種時候。回到家必定開始後悔,「為什麼說了那樣的話……」抱著頭懊惱,把臉埋在枕頭裡,責罵自己「笨蛋笨蛋笨蛋」。然後心情跌到谷底。

換成是狗狗的話,會是什麼情形呢。再把話題回到狗身上,因為狗太聰慧了,根本不需要語言。即使心情好到飛上雲端也不會開口說話。

坐上車的狗小孩宛如枇杷之花(車座にまじり犬の子枇杷の花)

狗狗總是開心地混進車裡。即使不會說話,也能成為大家的夥伴,和大家打成一片。

我的目標即是維持好心情且能不發一言。我心裡有種淡淡的預感,理想的生活方式,正如拉布所展現。

我突然想起以前父親動聲帶手術之時,病床旁掛著「緘默療養中」的告示牌。這真是充滿啟示,真是深奧的詞語不是嘛。始終無法抵達狗狗境界的不成熟的我,看來努力執行維持好心情的修行似乎不夠,或許需要掛上「緘默療養中」的牌子。

摘自 小川洋子《總之,去散步吧》/時報出版

Photo:Lee Key,CC Licensed.
數位編輯整理:吳羽茜

本站提供網路意見交流,以上文章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未來親子學習平台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