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份不能揮霍,婚姻經營靠的是耐性

愛是恆久的忍讓,除非對方不值得。而妳是值得的。始終。我知道妳的忍讓,與不忍讓,從那些年至今,都是為了愛。我感謝妳,始終沒放棄我,在最後關頭。

文│蔡詩萍

我該怎麼對妳說,妳的忍讓或不讓皆是為了愛

愛是恆久的忍讓。千真萬確。不忍不讓,沒有未來。

不過,若不想再愛下去了,或對方不值得愛下去了,那又何須忍讓呢!

於是,我理解了,我們雖然是平凡夫妻,發生過一次又一次的爭吵,可是,我們也許打心底便提醒過自己,對方是還可以期待的,妳我之愛還是值得繼續的,因而即便最激烈爭執的當下,妳或我就算有了「那不然就算啦!」的忿忿之辭,可情緒稍稍撫平後,總會有一人先試著擺低姿態,試著討好對方,有時是妳,有時是我,而如果我們都沒了想要繼續的念頭,若我們彼此都嫌惡對方到了極致,妳我亦毫無機會,一路走到現在吧。

 

愛是恆久的忍讓,除非對方不值得。

而妳是值得的。始終。

即使那麼多次的爭吵,我依舊覺得妳是值得我降低姿態,軟化防線的。

女兒漸漸懂事後,有時我們難以避免在她面前爭執。但我一定會在我可以努力的範圍內,試著跟她說,我跟媽咪吵架難免,然而,我們卻是一心一意的愛她,無論怎麼吵,我們都不願意波及到她。她是我們的最愛,是我們這輩子共同的牽掛。

那,那為什麼你們還要吵架呢?女兒怯生生的問。

我不知該怎麼講。我們可以為了她而不吵嗎?可以。但不吵不代表我們衷心和諧。

但至少,我們可以為了她而少爭執,或換個方式表達不同的想法。我們確實

也在這樣做。

愛是恆久的忍讓。不就意味了,忍與讓,是一門必要的修行嗎?

女兒雖是妳我的最愛,我們日夜共同的牽掛,可是妳跟我依然是不同的個體,卻得在一個家庭裡,一條軌道上,以一組整體的形式,處處,時時,事事,要在一起,要發出一致的聲音。有時,不得不承認,這有多難啊!

然則,我們不能為愛而恆久的忍讓嗎?

如果,我們依舊愛對方。

 

緣份不能揮霍,靠的是耐性

我最愛的小說之一《大亨小傳》,小說家費茲傑羅透過大亨蓋茲比摯愛的女人身旁那位難以捉摸之姐妹淘的嘴,以車禍譬喻了愛情,「車禍,只有在兩方都不小心的情況下,才會發生!」至理名言,的確,有一方若還珍惜,若還眷戀,情愛就不一定沒有延續之機會。

然而,若一方已經毫無心意,再續前緣徒然令人生悲的話,那執意的一方又何嘗能苦撐待變呢!愛情只為投緣的人慈悲,我在單身時期,寫下《你給我天堂也給我地獄》,書裡討論了愛情的慈悲與愛情之殘酷是一體的兩面,關鍵全繫乎那份情緣還在嗎?沒錯,我們有了緣份,接下來呢,緣份不能揮霍,靠的是耐性,是體貼,是無盡無悔的關愛了。我怎會不懂?我應該要懂的。

 

感謝妳給了我溫暖的家

我想到了我們的初次約會,約會前我寄給妳剛出版的新書《你給我天堂也給我地獄》。那時,我雖長妳多歲,但關於情愛的糾葛,我還沒有從內心深處,體悟。

還是較多知性上的理解與推論。我不完全明白,從情愛的天堂,墜落至情愛的地獄,很大一部分的關鍵,在自己。如今,我懂得比較深刻了。因為來自於切身的日常體悟。

有了女兒後,當女兒睡著,我輕輕在她額頭貼上我的唇,也跟幫她按摩入睡的妳道晚安,也親親妳的臉頰,妳的嘴唇,我內心是一片感激的,感謝妳給了我溫暖的家,給了我至純真至可愛的女兒,給了我中年之後邁步向前的依靠與勇氣。

而妳,始終是那麼優美。

但為何我就是,仍然會在某些心境,某些情境下,無法讓自己守住「愛是恆久的忍讓」,而「妳是如此之值得我愛的女人啊」這樣的要求呢!

問題一定在我,對吧!

 

問題一定是在我的。

初戀時,有次我送妳回辦公室的停車場拿車。妳把車放在哪,跟我出去吃飯,逛街,散步,聊天。到了差不多妳要跟姐妹淘聚會的時間,我們把車停進停車場裡,又多聊了好一會。

妳手機響了。她們在催妳。妳跟我繼續聊。

又過了好一會。電話又響了。妳低聲回話。我望向車窗外,毛毛雨的夜裡,傘下的人群一波波,來來去去。

我看看掛下電話的妳。妳聳聳肩。一副還想再聊的樣子。

我們繼續聊。雨勢漸漸大了。

電話再度響起。妳看看我。「可以不去嗎?」妳問我。「當然可以啊!我們還可以再去逛逛」我回答。

妳打了電話,那頭顯然在虧妳,見色忘友啦,不夠義氣啦,之類的。妳連哄帶騙的,打發了妳的姐妹淘們,她們應該可以理解,妳在跟我熱戀,膩在一起,哪會想輕易的分開呢!何況,這暗夜太迷離,這雨勢太有藉口留住人。

是啊,問題一定在我。打我們相戀之初,妳就敢於表達愛,敢於跟妳周遭的朋友表明妳在愛誰妳要跟誰在一起。

反倒是我吧,雖然大妳十七歲,在愛情的國度裡,依舊扭扭捏捏,欲言又止。

是我不夠愛妳嗎?不是。

 

是我不敢大聲說愛妳嗎?嗯,有那麼一點。

男人在想什麼呢?我在想什麼呢?

妳敢愛敢恨,在愛情的世界裡,妳有一把果斷的利劍,明知有時鋒刃也會傷到自己,但妳就是敢在關鍵時刻,亮出它,表明妳自己的心跡,若走不下去,或,我吞吞吐吐,那妳寧可自傷也要一刀兩斷。

我們要不要走進婚姻,在相戀兩年多之後,妳問我。不然,妳就要離開我,離開這裡,去香港換環境換工作了。妳刀鋒出鞘,問題在我這一邊了。

我無法不點頭。妳是值得的。

 

我們婚後幾年,磨合的情況雖漸入佳境,可是我仍然不能令妳滿意。

我孤僻的性格,自以為是的習性,時而置妳於孤獨面對問題的冷漠,我足足大妳十七歲却不能讓妳時時感到備受呵護,這些都讓妳在婚姻工作兩頭忙的生活裡愈發疲憊。終於妳又一次攤牌了。我們談了不止一次,吵了不止一次,怕驚擾到女兒,我們選擇到屋後半山上一處幽僻處,激烈爭執了許久。

「那不然就算了吧!」

「算了就算了吧!」

我們沉默的下山,回家。一晚上,無話。妳幫女兒洗澡,我幫她按摩。妳紅了眼眶,我板著一張臉。

入夜後,我輾轉反側。妳房間的燈沒熄。

我想起了初戀時,新婚時,我們若發生爭執,妳多半是無語啜泣。往後幾天,冷戰。冷戰之後,漸次平息,生活回到正常。

可是妳我之間的問題,有解嗎?

我們的差異在這裡浮現。

我,也許是典型男人想法,差異總是在的,我們要試著視而不見,存異求同。

妳呢,從原來貼近一般女性的隱忍等待,慢慢的,變化為,何必要隱忍呢?

既然我們的差異是本質上的差異,是難以調和的差異,那何必要繼續相處在一起呢?分開也許兩人都海闊天空,不是嗎?

妳再一次的揮刀自傷,為的是不要再受傷。問題,又回到我這一邊了。

 

那幾天的冷戰,真是跟以往不同。

我隱隱感覺,這是我跟妳,要不要繼續走下去的分水嶺了。

我若不能徹底體悟這場婚姻對我,對妳我,對我們女兒的意義,我勢將失去妳,因而失去立基於妳的寬容而後所擁有的這一切。

那真的是我對自己,最天人交戰的一次反思了。

那幾天我們沒說話。日子似乎正常的過,但我知道,妳在等我回答,等我了解問題之嚴重,等我提出徹底解決問題的反省。

愛是恆久之忍讓,然而,我若不值得妳繼續忍讓的話呢?

我要變成完全符合妳期待的老公,我自己也沒有完全的把握。

可是,我却一定要努力,要讓妳知道 : 我值得妳為愛而忍讓的。

很多事,尤其是情愛裡,婚姻裡的許多事,不單單是靠嘴說的。但我們若願意嘴上多說體己話,行動上多點貼心與慰藉,很多事,是可以化解掉不必要之鴻溝的。

我知道妳的忍讓,與不忍讓,從那些年至今,都是為了愛。

我感謝妳,始終沒放棄我,在最後關頭。

摘自 蔡詩萍《我該怎麼對妳說:日常即永恆(蔡詩萍的40封浪漫情書)》/ 時報出版  

 

Photo:Aki Tolentino,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整理: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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