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過去相比,現在的孩子失去了冒險的自由

池波正太郎:那時的小孩能看到的東京景色不是在雜誌,就是在明信片上,但有些小孩卻想親眼看看不同的東京。而我們這些小學生,都把這種遠赴他鄉的行為稱之為「冒險」。四十年前的冒險,每次想起來,就像發生在昨天那樣印象鮮明。

文/池波正太郎


小孩總是想親眼看看不同的世界

我還是小孩的時代,東京下町居民都把自己生活的地區看成是一個「國度」,譬如住在淺草的人,就一直待在淺草,住在下谷的人,就一直待在下谷,日子雖然過得比較簡樸,但日常所需的各種物品,都能在自己的小區裡不多不少地獲得滿足。

有工作的男人當然會到其他地區或市街去上班,而女人和小孩,則幾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自己居住的小區活動。

在每個小區裡,儘管規模不大,卻一定會有電影院、演藝場、洋食店、支那飯屋、蕎麥麵店和壽司店。凡是能取悅我們的眼睛、耳朵和嘴巴的玩意兒,小區裡可說是「一應俱全」。

像我這種從小學起,就一個人跑到皇宮附近寫生的小孩,當時大概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吧。因為一般的家長是不會允許自己小孩幹出這種魯莽的舉動。

事實上,每次要搭電車(都營電車)到麴町或赤坂去的前一天晚上,我就開始心跳加速,全身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
到了第二天,我坐電車到陌生的街頭,有時還得向車掌請教轉車的方法,心中的不安,簡直就像第一次到了外國的感覺。


那時的小孩能看到的東京景色不是在雜誌,就是在明信片上,但有些小孩卻想親眼看看不同的東京。

而我們這些小學生都把這種遠赴他鄉的行為稱之為「冒險」。

 

小學三年級,人生第一次冒險

記得當年看過一部電影,內容是講中山安兵衛傳說裡最精采的那場高田馬場決鬥,電影是由大河內伝次郎和阪東妻三郎合演的。看過電影後,我跟四、五位伙伴攤開東京的地圖討論如何到現場去找證據,一直到今天,我都記得大家一起討論時心裡湧出的那種興奮與雀躍。

那時我大概是小學三年級的學生吧。

我們從上野車站搭上國鐵,經由山手線到達高田馬場,從上車到下車這段時間,我覺得好像有兩、三個小時那麼長。
一路上,我們問了好幾次路,好不容易,終於來到戶塚町的一角,找到了那塊寫著「高田馬場復仇遺址」的石碑,大家立刻拿出蠟筆開始寫生。

去過那次之後,就沒什麼好擔心了。

那些朋友跟我差不多每月都到高田馬場去一趟。馬場附近還有面積遼闊的戶山之原、陸軍射擊場,還有靶場對面的御林軍騎兵隊。

我第一次看到早稻田大學,也是在那個時候。

「喔?這就是他們說的大學啊?」
「我們學校根本沒法跟它相比。」

我跟幾個同伴驚訝地張大眼睛,七嘴八舌討論著。有趣的是,帝國大學(現在的東京大學)就在我們小區附近的本鄉,我卻是在五、六年之後才第一次識得廬山真面目。

 

冒險時親眼所見的東西,是忘不掉的

儘管我已跑過很多地方,腦中也很清楚自己居住的東京這個城市是在海邊,但我卻從來沒有機會親眼確認或感受這個事實。

小時候,我經常幫母親跑腿到深川的親戚家辦事,但那位親戚家的地點看不到東京灣,所以我一直不了解整個東京灣和東京港的地理位置。

有一個冬季的晴天,我在上野的「松坂屋」百貨公司頂樓看到了富士山,當時我心中的震驚,真的不知該如何形容。
那時母親的叔父也跟我在一起,他告訴我:「那就是富士山喔。從前不管在東京哪個角落,都能看得很清楚呢。」

如果不是那位叔父向我說明,大概打死我也不相信那是富士山吧。

 

另一次冒險:帶著地圖就出發

我就讀的小學位於下谷西町,同學跟我一直都把上野公園看成是自己家的院子。

但是距離上野只有一步之隔的本鄉和神田,到那兒去,我們卻覺得有點像「去一趟短暫旅行」。

這兩個地方的風景和人物,都跟我們的小區不一樣,氣氛也跟小區完全不同。

對於「遠赴其他小區」這種事,大家總是滿懷欣喜地將它誇大為「探險」或「冒險」。

小學四年級的時候(那年我十歲),一天,導師T老師在黑板上畫出他家附近的地圖,他家在本鄉的湯島三組町。
「這裡是學校,這裡是老師家,星期天到老師家來玩吧。」

老師說完,吩咐大家照著黑板上的地圖,在自己的筆記本裡重新複製一張。現在回想起來才發覺,T老師當時可能打算以那種方式給我們上一課吧。

後來我們這群孩子也真的按照自己複製的地圖,安全抵達了目的地。那時大家好像才十歲吧。我想,對我們這些小孩來說,那次去尋找老師家應該是一次寶貴的經驗。

聽了老師的吩咐,那天我跟其他四、五位同學決定盡快到T老師家拜訪。

「哎喲,來得好!來得好!」

星期天,T老師看到我們站在門口,很高興地招呼大家,並且端出各式各樣好吃的食物請我們享用。

「等下我帶你們到附近逛一逛。」

說完,T老師帶著大家來到神田明神社參拜,接著,還請我們到神社院內的茶室喝甜酒。

這下可不得了。那次出遠門的體驗令我覺得十分新奇,從那以後,我就常常自己一個人跑到神田明神去喝甜酒,然後又從本鄉逛到神田。我總是任由自己的兩腳隨意亂走,愛走到哪兒,就走到哪兒。

有一天,又是在到處亂闖的時候,我第一次走進了湯島天神院內,先從黑門町走到五軒町,又從末廣町繼續向前,最後鑽進青果市場嘈雜的人群。我睜著一雙眼睛在那兒東張西望,直到現在,我還記得四十年前自己的模樣,每次想起來,就像發生在昨天那樣印象鮮明。

摘自 池波正太郎《散步時總想吃點什麼》/麥田出版

Photo:Ed Schipul,CC Licensed.
數位編輯整理:吳羽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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