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嘲笑、被輕視...讓他更堅定地守護自己的族群

台南新化植物園的後山,有一座山中仙境:綠谷西拉雅。西拉雅族的萬長老,曾經被人嘲笑為番仔,但是現在的他卻很感謝那些嘲笑,給了他探尋自我、珍惜族群身分的動機和力量。

文/王美霞
 

我是原住民

在台南新化植物園的後山,有一座山中仙境:綠谷西拉雅。櫃檯前忙碌的身影,淨瘦精悍,頭上繫著一條黑紅兩色絞成的頭巾,那是西拉雅族的圖騰,代表西拉雅身分的榮耀,充滿旺盛精力的那位老先生是萬正雄長老。

三十年前,他帶著族人走上街頭,在社會運動還未成熟的時代裡,為爭取族群的生存地上權、環保健康權,忍受社會的指摘與攻訐以及族人的冷漠。抗爭成功後,把乾淨的土地還給族人,大家才相信他為了土地、人民、健康所做的一切是對的,萬長老說:「很多事,不堅持,就沒有自己!」之後,他從環保運動轉向生態保育,最後定標在文化與語言,然後是族群正名。在他的影響下,兒子萬俊明、女兒萬淑娟也成為為族群發聲的有力尖兵。二十幾年來,他依靠意志而奮鬥,他說:「我相信我們的方向、目標是對的,如果我沒有做到,我會愧歉自己的信仰。」

 

被嘲笑的經驗,讓他更勇敢追尋自我

萬長老為族群而戰的力量,除了堅信目標的正確之外,還有兩個重要的因素,一是被嘲笑是「番仔」的恥辱,小時候,因為皮膚很黑,又住在山區散居的部落之間。有一天,牽牛經過山下田地,牛停下來吃草,田地主人衝出來破口大罵:「你們這些黑番仔! ……」那時,自卑的心理時常質問:「我是誰?什麼是番仔?」與漢人讀書、共事的過程所遭受的恥辱迫使他去探究自己的身分,後來,他明白:「番仔」就是「原住民」,而原住民才是島嶼最早的主人,這個答案,讓他不再自我貶抑。

萬長老說,現在反而很感謝那些嘲笑,如果沒有那一句「番仔」,他也不會去尋找答案,能找到身分的答案,讓他現在很有力量。另外,萬長老曾向上帝祈禱找回族群與文化,宗教的信仰,讓他養成勇敢的力量,教會是決心力行的,萬長老說,他也是決心必行的。


從環保、生態,以及找尋消失了幾百年的文字語言,冥冥之中,都有老天的契機,萬長老說:「文化如果沒有語言,就不會有基礎性。」採集母語時,在一次教會活動中,長期研究臺灣族群、自然生態的成大物理系教授黃文宏,拿出了一本《馬太福音》,終於掀開了謎底。萬家父女赫然發現,一百多年來,西拉雅語竟以「外國人的文字」,保存在史料中。十七世紀,荷蘭人統治臺灣,為了深入西拉雅部落,方便統治和傳教,便以羅馬拼音的方式,翻譯編寫祈禱文、信仰等書籍,後來還譯寫了聖經的《馬太福音》,在荷蘭人離開臺灣的一百五十年後,西拉雅人仍繼續傳用著這樣的文字。

二○○一年菲律賓籍女婿萬益嘉(Edgar Macapili)研究古文獻的同時,便將西拉雅語的單字和辭彙整理起來,完成《西拉雅詞彙初探》。以家族為核心,推展至社區,萬長老秉持「近火先燒」的理念,「讓我們的成果被學術界看見、被社會肯定,然後再號召社區一起來,整個族群的意識才能覺醒。」

 

從文字到音樂,都是美麗的傳承


綠谷西拉雅園區中的竹寮,是音樂教室、文物展示館以及生態、鄉土教學教室,多才多藝的萬長老搭竹屋、雕刻、烹飪、歌唱、編詞作曲樣樣都來,能演奏竹鼓、鼻笛、竹槍、竹響板、鼻簫、鋸琴,還有漂流木做成的洋琴,他擅長將廢棄的用具再利用,如鮪魚罐頭二胡,拉起來抑揚頓挫、有模有樣,讓人叫絕!萬正雄的女兒萬淑娟成立西拉雅文化協會,女婿萬益嘉是菲律賓皮舍耶族,也一齊投入族群正名運動,萬長老說:「我雖然老了,但是,為了後代子孫會繼續打拚下去!」


摘自 王美霞《南方誌》/麥田出版

Photo:Christopher Michel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整理:吳羽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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