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書寫:我們是一群被父母打大的孩子

以前我不能理解,為什麼父母不能用愛來好好規勸我們?總是一鞭子下去,解決所有的事情?直到我長大後,才漸漸明白,離鄉背井思親的苦、生活的壓力、看不到的明天,都會讓人心緒煩躁不安!況且每一個家庭,都是一堆的蘿蔔頭,大的哭小的叫,屋頂都快被掀翻了,誰還有那一份閒情逸致跟你好好坐下來,說那一大篇忠孝仁愛、禮義廉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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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6-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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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蘭蘭

 

在我生長的年代裡,不作興愛的教育,教育孩子不是打就是罵,每個人家裡都有一個,打得你皮開肉綻的藤條。舉凡書唸不好、打架鬧事、偷父母的錢、結黨結派,只要給察覺到,就是一頓毒打。

更好笑的是,父母吵架,小孩子也就跟著遭殃,所以當大人們在吵架的時候,我們都很識趣的,趕快去做功課或假裝讀書,免得來場無妄之災。但其實我們都在豎著耳朵聽,他們到底在為什麼事情吵架?

更誇張的是,鄰居媽媽們吵架,回家也是拿小孩子出氣,每個媽媽都拉高嗓門罵自己的小孩,好像在罵給對方聽,一方面好像也在宣示主權,告訴你,老娘不好惹,你最好以後眼睛放亮一點,少來惹我!

以前的眷村,房子的牆壁都是用草筋、泥土、竹子混合而建造的,所以隔音效果很差,一家挨著一家,巷子和巷子之間,只隔著一條小小的弄堂,所以你在家裡說的話,只要是音量大一點,前後左右的鄰居是聽的一清二楚,這也就是為什麼,大家要扯高了嗓門打罵孩子洩憤給你聽的原因。

 

父母為何不能用愛好好規勸我們?

以前我不能理解,為什麼父母不能用愛來好好規勸我們,總是一鞭子下去,解決所有的事情?直到我長大後,才漸漸明白,離鄉背井思親的苦、生活的壓力、看不到的明天,都會讓人心緒煩躁不安!況且每一個家庭,都是一堆的蘿蔔頭,大的哭小的叫,屋頂都快被掀翻了,誰還有那一份閒情逸致跟你好好坐下來,說那一大篇忠孝仁愛、禮義廉恥。

倒楣的還有,別家小孩功課考了個第一、二名,他的父母拿著成績單出來站在巷子口炫耀,他們家大毛多麼聰明認真,這次月考全部100分的時候,每一個大人就回家打自己的孩子,告訴你,下次成績再沒有進步,就沒有飯吃!在那個窮困的年代,沒有飯吃是一件比死還讓人驚恐萬分的大事一樁。

 

孩子,學學認真讀書的黃哥哥

我家隔壁的隔壁,住著一個比我們年齡還要大上許多的黃哥哥,他的爸爸是個賭鬼兼酒鬼,下班後就去賭博,要不就是喝的爛醉如泥,他就像是個沒爹的孩子,可是他總能自立自強奮發向上,功課總是名列前茅,在我們眼中,他就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拿個小板凳,坐在自家門口大聲唸書,尤其是英文,每一家的父母,只要聽見他坐在門口唸書的聲音,就拿了藤條,翻開我們的棉被,邊罵邊打:「還不起床唸書,人家黃哥哥天不亮,沒人叫就知道要起來唸書,你們就知道睡懶覺,難怪人家能考上雄中,你們連十中都上不了。」在當時十中是初中最後面的學校了。

其實每個人被打起床,拿本書坐在自家門口邊打瞌睡邊唸書,聲音從很大聲越唸越小聲,因為幾乎睏到快睡著了。小孩子本來就需要充足的睡眠,可是我們的父母不懂,只會比較誰家的孩子書唸得好,誰能給父母臉上增光,就在村子裡走路有風!

當父母在屋子裡準備早餐和便當,聽不到你唸書的聲音,他們就知道你準是睡著了,當你周公還沒見到面,藤條就已經落在你的身上了,而且也是邊罵邊打:「給我大聲唸出聲音來,如果再讓我聽不到你唸書的聲音,小心藤條伺候。」其實他們真的不懂,唸書沒用心去唸,等於白唸,還不如讓我們去把覺睡飽了,上課才能專心!

 

藤條的痛,過去的孩子所認知的「痛」

藤條惡夢方興未艾,上了學,老師繼續打。以前還沒有九年國民義務教育,小學畢業要考初中,所以從小學五、六年級開始,我們每天有考不完的試,考卷現改現發,錯一題打一下手心,功課不好的同學很可憐,手心被藤條打得又紅又腫,回家還不敢跟父母說,否則又是一頓責罵!藤條打在手心,那種瞬間爆發,讓人幾乎昏厥無法言語的痛,是這個年代,愛的教育下的孩子,所無法深刻體會的。

我們生命中會遭遇許多的痛,藤條的痛是我們經歷中的一種,是孩童時期的一種被認知的痛,如今隨著歲月流逝,早已存檔在記憶檔案夾中,再次翻閱,不覺莞爾!

 

揮別疼痛,迎接愛的時代

這就是我生長的年代,大人不知道如何生養孩子教育孩子,17、8歲就當了父母,自己都還只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又如何能有足夠的智慧去了悟何謂知性教育?他們在茫然中學習,在摸索中成長,不懂孩童成長過程中,須要的是保守、傳統之外的理性與自由。

我的父親在家裡扮演的是一個放任與自由的角色,相對之下,母親就是一個嚴厲的管教師,打罵之責,全在母親一個人身上,她的嚴格是基於愛之深責之切,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她和爸爸因為從小家境窮困,一輩子沒讀過書,大字不識一個,只能靠勞力與苦工,去養活一大家子人,自是萬分艱辛!她希望我們能好好用功讀書,出人頭地,不要再走回她從前走過的辛苦路。

當我眺望滾滾逝水,童年彷彿很遠,又似乎很近,記憶是模糊,又是清晰,我回首來時路,所有的不捨與哀傷、感恩與祝福,都逐漸籠罩在那一片蒼茫暮色中,讓人不禁熱淚盈眶……如今,我用一顆寧靜的心,向一個時代告別!

 

Photo:Nora's Photo , CC Licensed.

執行編輯:許資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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