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經想像過,你的小孩長大後會從事什麼樣的工作嗎?律師?醫生?工程師?還是公務員?你是否也和我一樣,曾經用自己所理解的世界,去預設孩子的未來路徑?
但當他們偏離你預期的軌道時,那份焦慮與擔憂,是否也曾讓你夜不成眠?
我的兒子,就是我這一課最重要的老師。
從小,他就愛打電動。小學五、六年級開始,每天放學後就直奔網咖,一待就是幾小時,常常天黑了人還沒回家。
那時候的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心想這孩子要是繼續這樣下去,這輩子豈不是毀了?在我們那個年代,一聽到「打電動」三個字,腦海裡浮現的標籤就是,荒廢課業、沉迷虛擬世界、不務正業、沒前途。
為了阻止他,我嘗試了各種方法,軟的哄,硬的罵,甚至還動了「孟母三遷」的念頭,搬家、換學校,甚至考慮送他出國讀書,只為了讓他遠離遊戲的誘惑。我拚了命想為他打造一個我認為「正確」的環境。
然而,世界改變的速度比我想像得快太多了。網路時代全面來襲,數位原生世代如浪潮般誕生。他不但沒被環境「拉回正軌」,反而在網路世界中越走越深,甚至當起了線上遊戲的團長,一路帶著隊友「殺敵奪冠」。
看著他對著螢幕大呼小叫,我焦急的不得了,但他臉上那種找到自信的快樂,卻又讓我感到困惑。
我曾試著耐住性子,開啟對話,希望他能看清現實:「你覺得靠打電動,真的能養活自己嗎?」他看著我,語氣出乎意料地篤定:「當然可以。我可以當選手、當實況主,或者去遊戲公司工作,總有一條路。」
我當時心裡不以為然,要知道二十多年前的世界,我真的不懂遊戲:「遊戲對這世界有什麼貢獻?」他不疾不徐地回我:「當然有貢獻。遊戲讓很多青少年找到認同感,也建立起團隊合作與解決問題的能力。對我們來說,這是我們能發揮自信的舞台。」
他的這番話,讓我一時語塞。雖然心裡仍有不安,但我開始鬆動了一點點防線。當父母的,有時不得不承認,孩子對未來的嗅覺,或許比我們還靈敏。
他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是公關公司,雖然多少受我的影響,但他明確告訴主管,自己想負責服務遊戲相關的客戶,沒想到還真的如願了。工作七個月之後,他竟然辭掉正職,跳槽到一家國際電競遊戲公司,擔任只有半年合約的約聘工作。
聽到他放棄正職去當約聘,我急得正想質疑他的選擇。他卻不急不徐對我說:「媽,你不是一直跟年輕人說要選擇自己的夢想嗎?這家公司就是我的夢想公司啊!」這句話,像一記迴力鏢,直接打在我臉上,讓我瞬間清醒。
過不久,當他兼職合約快到期時,我還在著急著想催促他找下一份工作,他卻已經成功說服公司將他留任轉為正職。這件事情,讓我徹底對他刮目相看。
那幾年,我持續觀察他。看著他從一個只會打電動的玩家,變成參與賽事策劃的專業人員,從電競社群的核心成員,到進入跨國公司負責區域活動,東奔西跑為不同賽事規劃內容與體驗。他愈做愈投入,愈來愈有熱情,哪怕加班到深夜也毫無怨言。那種由衷的喜歡,是逼也逼不來的。
這讓我重新思考:我們這一代的父母,總是太容易用已知的世界,去預設孩子的人生。我們總想憑著過去的經驗去保護他們、指導他們,卻沒有意識到,我們懂得其實太少。我們對未來的想像力,早就跟不上時代的腳步。
如果當初我堅持要他走我們熟悉的「正統道路」,也許今天的他根本找不到熱愛,更不可能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大放異彩。孩子最終能不能成功,我無法保證。但我知道,他現在做的是他自己選擇的,是他心甘情願付出熱情的生活方式。光是這一點,就比很多人幸運得多了。
我是這樣活生生上了一課,現在的我,不再干涉兒子的工作內容,也不再問東問西。我尊重他,信任他會為自己的人生負責。而我,也從他身上學會了一件事,「不要用父母有限的想像,去框架小孩無限的未來」,不再用「擔心」去回應「未知」,而是用「欣賞」去支持「探索」。
每個孩子都是不一樣的。他們可能正著迷於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事物,也可能熱中於一個尚未成形的產業。這時候,與其急著阻止,不如先觀察,看看他們是不是在那件事情上投入了時間與心力?是不是能從中獲得成就感與快樂?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也許,那就是他們的方向。
父母最該做的,是陪著他們一起探索,而不是替他們設限。我們可以提醒、可以討論、可以引導,但終究要放手,讓他們走自己選擇的路。
如果你現在也正為孩子的未來感到焦慮,請先深呼吸,問問自己:「我的焦慮,是因為不了解,還是因為不信任?」然後試著放下預設,張開耳朵、打開眼睛。也許你會驚喜地發現,他正在悄悄為自己築夢,只是還來不及讓你看見而已。
摘自 丁菱娟《人生下半場,關係剛剛好 就好:關於愛、界線與放手的45堂人際相處課》
文章首圖:丁菱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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