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家有沒有大人是這樣子的?
孩子玩完玩具,客廳一團亂,大人坐在沙發上,頭也沒有抬起來,眼睛繼續看著手機,嘴巴說:
「趕快去收玩具囉。」
「東西要整理好喔。」
「趕快收一收喔。」
然後,繼續滑手機。
過了五分鐘,孩子沒有動。
另外一個大人問:「剛剛不是有請你協助引導他們整理嗎?」
他可能很自然地回答:「有啊,我有叫他們收啊!他們就不做,我有什麼辦法?」
可是我後來慢慢發現,「我有說」,跟「我有引導」,其實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教養從來不是把一句指令丟出去,責任就結束了。
尤其對年紀還小的孩子來說,他需要的往往不是從沙發另一端傳來一句:「趕快收喔。」
而是大人真的進入那個情境,「現在是整理時間了。」如果孩子沒有動,我們需要確認他有沒有聽見、是否理解現在要做什麼。
如果孩子不願意,也許還需要陪他看見:「我知道你還想玩,可是玩具是我們拿出來的,玩完之後需要放回去。」
有時候需要拆解任務;有時候需要陪孩子啟動;有時候需要接住失望;有時候則需要清楚地守住界線。
因為教養不是發出指令,而是陪孩子走完一個學習歷程。
孩子其實一直都在觀察,當一個大人坐在椅子上,眼睛看著手機,嘴巴說著:
「趕快整理。」
「趕快去做。」
「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孩子接收到的不只有那些話,他也在接收大人的「行動」,然後慢慢感覺到:「這件事情好像沒那麼重要?」
因為如果真的重要,為什麼大人連頭都沒有抬起來?
甚至「原來要求別人做事情,只要動動口就可以了。」這也是一種示範。
所以有時候,我們以為孩子「講不聽」,也可以回頭看看:我們究竟是在教孩子,還是只是在對孩子發出口頭通知?
這裡還有一個我覺得很值得覺察的心理歷程。
有些人可能會在內在把「我已經說了」,自動等同於「我的責任已經完成了」。
於是孩子接下來沒有做,就變成:
「是他不聽。」
「我能怎麼辦?」
「這個孩子就是講不動。」
最後在對外敘事裡甚至會變成:「我都有教啊,是孩子自己不做。」
可是如果把鏡頭重新拉回現場,我們可能會看見:「有說」,不一定代表後面的引導也完成了。
而家庭真正辛苦的地方,常常發生在這裡。
因為當一個人停在「我已經講過了」,另外一個人就必須留下來完成後面的流程。
提醒、陪伴、等待、處理孩子的不願意、接住情緒、重申界線,最後確認事情真的完成。
久而久之,那個真正執行的人,反而很容易成為:
「一直在唸的人。」
「要求很多的人。」
「比較嚴格的那一個。」
而另外一個人只需要坐在旁邊說:「好啦,趕快收一收好不好?」
甚至當孩子因為界線而生氣、哭泣、耍賴時,他還可以成為那個比較「好說話」的大人。
這時候,問題就不再只是誰有沒有把玩具收好,而是整個家庭的教養系統,開始出現了不一致。
孩子非常敏銳,他很快就會知道,一件事情跟媽媽說,答案是A;但跟爸爸說,可能會變成B。
這個大人說不行,另外一個人可能會在孩子哭的時候鬆動界線。
孩子也會從一次次經驗中發現:原來同一件事情,換一個大人,可能就會得到不同的答案。
這就是為什麼家庭裡的「教養一致性」這麼重要。
一致並不是兩個大人每一句話、每一個方法都必須完全一樣。
而是孩子需要知道:家庭重要的基本界線,不會因為我換了一個大人就消失。
共同教養也不是一個人負責提醒,另一個人負責後面所有的引導與收尾。
如果這是大人共同認定需要孩子做到的事情,就需要一起承擔後續的引導與執行。
所謂「溫和而堅定」,並不是永遠輕聲細語,更不是明明這件事情沒有選擇,卻一直問:「好不好?」
「好不好」本身就是一個問句。既然是問句,就代表孩子理論上可以回答:「不好。」
如果這件事情其實沒有選擇,比起給孩子一個假的選擇,我更願意清楚地說:
「我知道你還想玩,但現在是整理時間。」
「你可以選擇先收積木,還是先收車子;但是玩具需要整理完成。」
選擇可以存在於界線裡,但不是每一條界線都需要變成選擇題。
第一次,我可以提醒。
第二次,我可以確認你是不是遇到困難。
如果已經給過合理的時間與彈性,孩子仍然持續忽略,我的表情、聲音和身體姿態也可以變得比較嚴肅:「我剛剛已經提醒過兩次了。現在請停下來,把玩具整理好。」
嚴肅不等於羞辱、堅定不等於威脅,孩子有情緒,也不代表界線就是錯的。
而接住孩子的情緒,也不等於替孩子取消責任。
我可以說:「我知道你很不開心。」
同時仍然說:「可是玩具還是要收。」
這兩件事情,可以同時存在。
最後,我真正想說的其實不是「誰比較會教孩子」。
而是當我們說自己正在教孩子時,有沒有真的把後面的引導一起做完?
該陪伴的時候陪伴、該理解的時候理解、該承擔的時候承擔,該守住的界線也不推給別人去守。
因為「我有說過」,證明的只是我發出了聲音。
而教養真正發生的地方,往往是在那句話說完之後,我有沒有留在現場。
文章首圖:AI 生成
熱門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