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我結束台灣畢業旅行後，決定去馬來西亞擔任動畫師六個月，這再次惹惱了我的父親。
平心而論，在這兩次事件中間，還有另外兩次出國旅行也讓父親生氣。第一次是二○一三年波士頓馬拉松爆炸案後，我立刻前往美國旅行。爸爸本來就對我要去一個槍枝管制不嚴格的國家感到不太高興。更糟的是，波士頓也是我的行程之一。
我第二次出國旅行，是在二○一四年前往曼谷，恰逢泰國軍方因政治危機與抗議活動，而在全國實施戒嚴。為了讓我爸安心，我是朋友群中唯一一個退出曼谷行程、放棄機票的人。不過我還是去了美國，因為那趟旅程的機票與住宿我早已付了不少錢。
然而，這次和我去台灣旅行完全不同。這不是去度假，而是到另一個國家工作。而且我這次要離開六個月，不只是短短一週！
在動畫工作室錄取我之前，我在房間裡偷偷透過Skype完成了術科測驗和面試。如果沒被錄取，我爸也不會知道，我就能照常過自己的生活。
但如你所知，我最終還是被錄用了，當時的心情真是五味雜陳—有開心、有激動，但也有點……擔憂。因為這代表我必須把這個消息告訴我爸，而我實在覺得他不會輕易接受。
「這樣有什麼好處？」他說。這是我爸聽到消息時說的第一句話，真傷人。接著他又說：「你瘋了嗎？新加坡就有工作你不做，幹嘛非要去馬來西亞？那裡的匯率比新加坡差多了！」
我媽也插了進來，說：「我知道你不想當會計師。可是新加坡難道沒有動畫工作嗎？你幹嘛非得跑去馬來西亞？」我爸又繼續訓話：「通常都是馬來西亞人來新加坡找工作，我從來沒聽過有人從新加坡跑去馬來西亞找工作的。」接下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他們不斷地試圖說服我，說他們才知道什麼對我最好。
雖然我早就料到會有這種反應，但聽到爸媽這麼不支持我的決定，心裡還是很受傷。永遠不要把父母對你的愛當成一種麻煩，即使那份愛的表達方式並不是你所期望的樣子。
幾天後，我踏上前往馬來西亞的旅程，父母和阿姨都陪我一起搭巴士前往。如果是十年前的我，大概會覺得被父母陪著既煩又尷尬。但現在自己年紀大了，我不再介意他們跟在身邊，因為這能讓他們安心。我終於明白，這只是他們表達愛的一種方式。
儘管我爸對我的職涯選擇感到憤怒和不滿，我心裡明白，他其實是替我擔心。在他的觀念裡，馬來西亞是個不安全的地方，犯罪率遠高於新加坡。所以在我出發前，他不斷提醒我要小心。
他甚至主動提出要陪我一起去，因為他對我單獨旅行感到很不放心。畢竟，他是獅子，而我是他的幼崽，沒有人能動他的孩子。
儘管他有時候可能過度保護、愛掌控，甚至令人感到窒息，但我始終無法生他的氣，不論他對我的職涯選擇有多麼不諒解。到頭來，我知道他心裡是關心我的。
這就是父母之愛的奇妙之處，隨著年紀漸長，我越發懂得珍惜。但這過程並非向來都這麼輕鬆。有時我感覺自己就像是他的一件資產。
在我成長的過程中，我一直相信我的父母不愛我。我認為他們比起我，更在乎金錢和他們自己的面子。部分原因也出在我身為家中老二，而且我總是過度配合。
我總是讓著我的哥哥和弟弟，因此沒能得到我渴望的關注。所以這讓我在成長過程中，感到自己有點隱形且不重要。不過現在我明白了，這種誤解主要源於我與父母在愛的語言和個性上的差異。
摘自 陳永康《自我養育：用渴望被愛的方式愛自己，父母給不了的，可以自己給》/商周出版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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