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就是好市多的玩具化妝台，有必要瘋搶嗎？」這個問句，隨著前陣子的代購之亂浮現出來。答案我不確定，但在十年前，我和老婆因為一組Mother Garden的玩具廚房，有了類似的體驗。 當年我們幾位新手父母一起約好到同事家玩，但沒想到她家的玩具房，居然弄得跟軍火庫一樣齊全。彼時兩歲多的女兒，進門才不到十分鐘就被軍火商招降，直接黏在Mother Garden的草莓廚房旁，玩了一整個下午，流連往返。 由於她生日快到了，於是我隨口答應會買給她當禮物。但要命的是，我搞錯幣值了，原來同事報出來的價格，一直都是台幣而非日幣。這下尷尬了，木製草莓廚房要價破萬，比家裡的瓦斯爐還貴。在絕不悔棋，也不拿山寨品充數的保證下，我和老婆把剩餘選項搬上檯面。
一，買陸廠外流貨，價錢只要三分之一，但沒有官方的無毒認證。
二，買團購貨，但也只便宜一成，而且還必須冒著被詐騙的風險。
三，買日本現貨，託友人代購，但算上運費，與台灣價格相差無幾。 就在我快向陸廠貨屈服時，突然亮出一線生機，因為岳家臨時決定一個月後辦家族旅行，地點在日本。
既然老天已經幫我們骰到六，剩下就得靠自己了。經由情蒐，我們發現整趟旅程中，只有一個機會能拿下它，就是第三晚的名古屋自由行。因為當地方圓十里之內，只有一間Mother Garden門市 – 永旺名西店。 因此當日行程一結束，經由導遊確認，我們立刻從名古屋搭地鐵出發，轉站到庄內通，穿越曲折的巷弄，問了兩次路人，終於看到永旺的招牌。當時我們心中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現場最好有那組草莓廚房。 一進大門，我們便拉出手推車直奔店家，不料身邊也有兩組家長正往同一個方向衝。於是三組大人不論敵我直接卯起來跑，跑的是面目猙獰可歌可泣，後來發現另外兩組只是要去隔壁超市搶薯條三兄弟。至於我們的草莓廚房，正閃著聖光，放在店家最顯眼的C位。我跟太太互望一眼，雙手握拳，忍著相擁而泣的衝動，將推車就定位，然後請店員搬下草莓廚房。 抱歉，不行！ 店員看著我，在胸前比了個小叉，說了聲打咩得斯。我當時應該是泛淚了，賣完了嗎？有人預訂？我試著以英文確認，但店員沒料到我們是外國客，於是露出某種難以解釋的尷尬神情。互不熟悉的語言在空中往返，可惜沒有碰撞出答案，於是她急忙走回櫃台，拿了一張紙和一枝筆。 她先在紙上畫了個四分之三圓，缺口朝上，並在那缺口處補上一個長長的三角形，然後在三角形的尖端，畫上類似光芒的示意線條。看著那圖案，我當下百感交集，飛了一千六百公里，突破地鐵迷陣，通過百米衝刺，目標物近在咫尺，最後卻栽在某個瑪雅象形文字手裡。我完全搞不懂，那看上去很像魔法壞女巫帽子的圖案到底在幹嘛。
現場一陣慌亂，三人比手畫腳半天，才聽類似「broken」這單字，但現貨外觀完好無損，推理又回到起點。正當我們一邊想著壞女巫的帽子，一邊進行古文破譯時，我突然領悟到店員的難言之隱，因為換作是我，我也很難用外語說明現況。因此我趕緊拿出手機，找出翻譯軟體，然後把答案秀給店員看。
她點點頭，那笑容就像在洞穴看到了光線，因為答案是「螺絲」。 原來這組草莓廚房的背板，少了一顆原廠螺絲，被列為瑕疵品，若要購買，必須經過事前說明並確認意願。於是在雙方同意下，店家以瑕疵品的折扣價賣給我們。由於是在地商場，並無退稅服務，因此折扣後等同退稅，價格硬是比台灣便宜了將近四成，店家甚至還附贈螺絲一包供我們替換。 這其實有點不可思議，一切都是因為一顆背板螺絲。尤其我們是外國旅客，倘若以備用螺絲蒙混，根本看不出來。但他們沒這麼做。這當中的堅持，是對消費者的尊重，能得到一次公平的消費體驗，我們感到非常幸運。 由於整組廚房重達十四公斤，需要兩人合力搬運。因此我們在隔壁超市買了一綑尼龍繩，和店員借了剪刀，挽起袖子，直接把那一大箱玩具綑成東坡肉，並反覆研究該用什麼姿勢才能左右平衡，讓兩人都拿得順手。 現在回想，捆尼龍繩的那段時間，是我們整趟旅程最幸福的時刻。當時我們一邊揮汗測試，一邊想像孩子的笑容，但那笑容不是饋禮，而是動力。
在那過程中，我們真正意識到，原來這就當家長的感覺！原來我們真的長大了，已經有能力去兌現孩子的願望，有能力去滿足他們的期待，這是當時身為新手父母，最重要的成就感。
在那過程中，我們真正意識到，原來這就當家長的感覺！
原來我們真的長大了，已經有能力去兌現孩子的願望，有能力去滿足他們的期待，這是當時身為新手父母，最重要的成就感。
原來純粹地去愛一個人，真的可以不求回報，因為我們只希望她開心，只想看見她的笑容，那就夠了。
所謂幸福的感受，很難被放進某個框架中，卻又很容易出現在某個畫面裡。孩子們的笑容，是毋庸置疑的一景。即便每天如臨大敵，即便工作身心俱疲，即便經常在夜裡質疑自己行不行，但我們還是決定咬牙撐下去。因為那嘴角的弧度，始終是無與倫比的美麗。 最後捆了半天，為了省麻煩，我還是決定一個人扛回去。至於草莓廚房，孩子們玩了將近十年，姐姐交接給弟弟，弟弟再交接給表親，出餐無數勞苦功高，CP值至今無人能出其右。 孩子會慢慢長大，意志會逐漸脫韁。每當我對孩子的冷待感到灰心，又或是暗自期望孩子要給出什麼回報時，我總會想起那個綁尼龍繩，在異國商場席地而坐的夜晚，以及那個不求回報的自己。 因此，我完全能理解家長搶玩具的心情，以及對那份笑容的執著。然而若是受人之託，或為了代購費搏命也沒問題，搶貨時能突圍而出就是本事，只是記得公平競爭，畢竟這是個不講武德，就會被流傳千里的時代。 但如果可以，我們自己跑一趟吧。對家長而言，比起拆禮物的瞬間，把禮物送到孩子面前的那段過程，或許會是更難忘的回憶。
本文授權自心理師的腦中小劇場 - 劉仲彬臨床心理師，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數位編輯：吳佩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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