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爺爺牽著我的手說，
他看了我的雜誌訪問了。
他說，知道自己任性很好。
你可以任性，
但不要把自己弄成女強人，
做你能力所及的事就好。
不然你把事全做了，
那這樣誰照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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襪子偵探小隊
小情緒大事件1：砰！
《未來兒童》第145期
《未來少年》第184期
爺爺是我們家獨特的溫柔，總是默默的把一切全部收進眼底。
冬天上課時早上起床，走進浴室會看見臉盆已經裝好一半煮好的熱水，只要再加一點冷水就可以用溫熱的水洗臉刷牙。
我們家孩子的鉛筆都是爺爺削好放在鉛筆盒裡面。
衣服褲子脫線也是他一點一點細細縫好的，家人都笑稱爺爺的手比婆婆的還巧，需要補衣服時都只會拿著去找他要求幫忙。
他會幫我們把髒掉的鞋子洗好晾乾。
我常常會被鞋子磨破皮，隔一天就會發現鞋緣處被抹上一層蠟。
爺爺會把我單人的相框重新再利用，修整好後把我的照片放在其中，要我把手伸出來當作禮物給我驚喜。
我記得小的時候不敢吃蔥，只要一吃就吐。
婆婆則嚴格禁止孩子們挑食，為了這個我都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爺爺會用他的炒法把蔥都包到蛋裡面，讓我們看不見後再慢慢引導我們不挑剔。
他是我被婆婆處罰時的救星。
被罰跪反鎖在房間時，爺爺會在外來回踱步偷偷放我出去。
後來才知道，他是全家女孩們的救星。
阿姨們小時候也會被婆婆罰在家裡門內，但是對外的跪著，她們會把臉貼在紗門上，臉蹭得髒髒黑黑可憐兮兮的，看著爺爺下班走進家門時解救她們。
家裡頭女孩居多，耳提面命在外面一切都要小心謹愼。
常常放學回家後，發現書桌上有爺爺從報紙上剪下來的文章和報導，他用這樣的細心溫暖來提醒我該如何注意安全和表達他的擔憂。
或者是我媽媽害怕到會大叫的圖樣，只要打開報紙發現缺角，我們就知道今天上面應該有蛇，以至於我們家的報紙總是東缺一塊西缺一塊的。
爺爺總是順手的把我肩上的書包、手裡的便當直到長大後的肩背包接到他手上，他可以背著我的晚宴包一路走，跟我邊走邊聊，爺爺絕對是我見過最帥氣的男人。
我愛吃的燒餅油條，明明到處都有，但他就是要走到我喜歡吃的那一家，然後從大老遠的看著他拎著食物往家裡方向走。
下雨天時，永遠會在公車站牌看到他，手撐著一把傘又提著一把，在我準備下車處等待。
小學離家裡很近，家樓頂的方向就可以看到操場，我偶爾會跑到操場往家的方向看，每一次都會看到爺爺就站在那裡往這望。知道他都在，我就會充滿安全感。
家裡是五樓公寓沒有電梯，出門時他總是會看著你上車或等你走遠了，才會轉身回家，他無盡的揮手和無盡的微笑點頭。
直到現在我依然會抬頭望，雖然他不在了。
但他的身影都刻畫在心裡的畫面裡沒有離開。
在爺爺身上我學會了什麼是被愛和愛人的能力。
家裡頭最喜歡的慶祝方式是晚上不開伙走路去夜市吃牛排，爺爺請客。
在來回的路途上大家聊著天，有時候多繞路走去公園，拉扯著雨後的樹枝讓大家被水珠淋濕。
夏天時打包剉冰回去吃，偶爾會在太陽下山時搬著板凳到樓頂吃晚餐。
爺爺有個天台花園，傍晚時大家合力幫爺爺澆花，實際上是找到機會可以正大光明的玩水，爺爺灑水時都會故意的灑到孩子們身上，玩瘋了總是婆婆上樓扯著嗓門，怒氣沖沖大喊「回家」才甘願乖乖去洗澡。
婆婆家裡不大，而幾個孩子卻非常愛玩躱貓貓的遊戲。躱來躱去都是那些地方，可是永遠玩不膩：
爺爺的椅子後面，鋼琴布底下，四阿姨的衣櫃，後陽台的洗衣粉桶，儲藏室的米桶，外門的夾層。
爺爺總是裝不知道我們彼此躱在哪裡，偶爾還會引導我們往錯的方向找，好幾次都抗議爺爺不可以選人保護，得失心很重！
這些玩耍過後的痕跡孩子們會努力嘗試著把衣櫃的散落衣服排好，米桶歸位，但實在太拙劣凌亂，最後當然還是免不了一頓大罵。
我想念聖誕節穿著睡袍窩在佈置聖誕樹的客廳沙發裡，關著燈開著電視吃著婆婆做的蛋沙拉吐司。
我想念在中秋節無一例外的，從下午開始在樓頂搭棚烤肉，晚上躺著吊床吹風。我想念寒暑假全家人聚在一起去海邊曬太陽游泳，去山上泡溫泉吃野菜，在車上把窗戶打開兜風，孩子們最喜歡坐我媽的車，因為她會讓孩子們恣意地玩，她那台車總是擠滿最開心的我們。
我想念冬天時下午從儲藏室搬到客廳的烘衣機，在運作時散出來的衣服香氣，看著電視的我們轉頭就能看到婆婆爺爺一人一邊合力在繞著織毛衣的毛線，想念每個午後婆婆拿著菜籃要我們坐下幫她折葉子的光景。
每一個日子我們都能找到理由玩樂，生日、節日、考完試、畢業、出差、開學前。
然後在這些日子精心策畫安排，交換禮物、採買食材、表演、菜單、遊戲、電影、好茶好酒………
家裡不大但人口眾多，感情很黏膩卻也吵吵鬧鬧。
說是女孩不打架，我的阿姨們個個都打過對方，每一位身手都了得。記得小時候看《小婦人》這本書，我一直都覺得書裡刻畫的姊妹很像她們。每個人的個性都不同，互相吸引又相互排斥，拉幫結派的不理解誰，又能成群結隊的為對方拿主意，常常有誤會卻都是眼淚巴巴哭著和好。
所有單純的美好都是我深深掛念的。
這些愛和溫暖還有團結。
我不知道她們是怎麼做到的。
我們彼此都不完美。
而她們選擇的包容接受和愛著這些瑕疵。
我也不知道該怎樣自然轉換這些不完美的複雜情感。
但有一件事我非常確定：當有需要時，她們會是你最想成為一隊並肩作戰的隊友，因為她們會為了你用力戰鬥，不讓你受委屈。
摘自 許瑋甯《寫進時間的故事》/ 聯經出版
首圖：聯經出版提供 (右圖攝影師：賴小路) 數位編輯：陳宣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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